“我是在十二岁那年去欧洲的,同行的除了沈璃,还有?两个叫李屹和苏喻然。”说起后者贺境时明显有?些艰难,“算是留学吧,我们?在那边生活了将近六年。第七年间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所以之后我选择回国。”
说到这,贺境时换了个姿势,后背悬空,仿佛坐着没有?椅背的凳子。双手松散地搭在她腰间,下?巴抵住宋宜禾的发顶。
昏黄的落日映在两人?身上,宋宜禾居然从这话里品出一丝无法令人?心安的颓靡。
脑间忽而闪过很久之前,从疗养院离开的那天,也像此时一样。
他带着尘封的秘密隐匿在黑暗里。
“跟她的关系就这么?简单,我不喜欢她,至于?她喜不喜欢我,我不在意。”贺境时的腔调闲散而疑惑,“所以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计较沈璃,这人?原本就是无关紧要。”
“我不是计较。”
宋宜禾被两句话剖清,无措的同时,夹杂了丝说不清的异样。看到沈璃,不可避免的让她浮现出对?贺境时的不确定和恐慌。
甚至潜意识里,想要将他藏起来。
自此再也不让别人?看到。
这样浓厚的占有?欲令宋宜禾有?些害怕,面目全非到不得不让她心生怯意。
但显然她此时的心境被拿捏到位,贺境时循循善诱地开口:“那是为什么??”
宋宜禾:“嗯?”
“从喝醉酒那晚开始到刚刚那通电话,你都在为什么?不开心?”贺境时语调缓慢,言辞难得染上尖锐,“你怕什么?。”
跟聪明人?讲话,不好之处就在这里。
或许有?时候不需要对?视,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立马明白?你不敢直视的东西。
这让宋宜禾摇摆不定。
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她没忍住稍微用?力挣扎了下?:“我没有?怕。”
“宋宜——”
“贺境时。”
宋宜禾打断他。
不清楚贺境时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可她的确因这个话题感到不适,深吸了口气。
正想继续说话时,却注意到贺境时脸色白?得异常,不仅如此,眼白?也泛着红。
眉头微蹙,她伸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因着身子稍稍前倾,宋宜禾又重新凑到了贺境时跟前。距离被拉近,他的呼吸扑簌着落在了她的额角,潮湿又滚烫。
而掌心下?的温度同样不正常。
“你发烧了。”宋宜禾的眼皮一跳,突然有?点躁闷,“自己都不知道吗?”
贺境时仍旧定定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移开眼睛:“你生气了?”
“没有?。”宋宜禾说,“我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咱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闻言,贺境时耷拉下?眼皮,浑身斥满了萎靡不振的气息,坚持道:“你生气了。”
“……”
不知道他以前生病是什么?样子,可宋宜禾显然被他此时的固执弄到无言以对?。压下?翻滚的情绪,她决定暂时先不跟贺境时计较。
只?是没料到,手指刚触碰到挡板升降按钮,面前的人?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朝她靠了过来,压住了宋宜禾的肩膀。
“贺境时?”
见状,宋宜禾忽然有?些懵,担心他被烧到昏迷,又不敢随便碰他:“伤口疼吗?”
“……”
无人?回应。
察觉到这状况不太?对?,宋宜禾彻底慌了。抬手敲了敲挡板,司机从前面降下?,朝他们?看过来,目光猛地一滞。
宋宜禾嗓子发抖:“去、去医院。”
话音刚落,偏着头靠在她肩膀上的贺境时呼吸起伏:“不去医院。”
宋宜禾:“你都——”
“你会害怕的。”或许是因为突然放松,贺境时的嗓音变得绵软无力,含糊喃喃,“你不是很讨厌医院的吗。”
听?到这句,宋宜禾剩下?的话瞬间卡住。
贺境时的声音像一把柔软的刀,在这一刻刺入她的胸腔,穿破了这些天来苦苦维系的那层薄薄盔甲,然后化成温水汇入她心口。
心脏重重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宋宜禾湿了眼睛,吸吸鼻子,忍着颤音看向司机:“去附近医院。”
半个小时后。
机场不远处的附一医院内。
外科医生给贺境时后背伤口做了简单消毒,确认了没有?出现缝合崩裂的情况。挂上消炎水后,将宋宜禾喊出了病房。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胡闹。”医生表情不善,“缝那么?多针,检查伤口都还是新的,不好好住院观察,居然敢到处跑。你们?做家属的也是,心比西瓜还大?。”
宋宜禾从刚才看到贺境时伤口的那瞬起,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脑间闪过他匆匆赶回来的各种理由?,忽略了医生的话。
医生斥责完,见她魂不守舍的,也没忍心再多说,又叮咛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宋宜禾在门口站了会儿,脑子里面被七零八碎的杂乱思绪装满,却依旧忘不掉刚刚在车上时,贺境时轻缓却如雷贯耳的声音。
从小到大?,宋宜禾很少会被旁人?理所当然地善待过,无论是在来到宋家前,还是住进宋家之后的那几年里。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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