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得几乎癫狂。
为何他会变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是谁毁了他、毁了那个本该一心卫道的问剑谷谷主?
——轻而易举就能想到,是负屃,是古龙,是妖族致使了如今。
从此往后,他心中便填满无尽的憎恨。
和秦知邻搅合在一起,是因对方应承过,倘若夺天,会将妖从世间抹去。
而这桩谋算铩羽后,他自知不敌无律,再无回天之力,干脆离谷而去,放肆宣泄心头愤然。
十载来,他手上沾染无数妖兽的鲜血,听着它们的嘶嚎、惨叫、求饶,他却始终不能抚平烦躁。
只越来越茫然,越来越仓皇,越来越空虚。
最终忍无可忍,明知不会有结果,依旧自寻死路般闯进龙谷,欲报当年深仇,却不想峰回路转,为应澈所救。
他本想残酷地杀死应澈,好叫古龙感受一番他的苦楚,于是用谎言伪装成刀尖的蜜糖,引诱不谙世事的龙女。她陷得越深,将来便死得越绝望,然而不知为何,几度都无法真正下手,一直拖到今日。
在听见“幽冥”二字之时,宣云平突然改了主意。
他忽而念及,唐亭强弩之末时,曾牵着他的手,柔柔生笑,相约携手共赴来生。
她说,你修为那么高,大抵要很多很多年后才会绝了寿数,我怕时日对不上,错过就不好了。
听闻幽冥有一座桥,桥名奈何,前生之缘未尽者,魂魄会徘徊其上。
我就在那里等你。
宣云平其实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言论,这些话在他听来,不过是夫人一贯的天真。
可,若有万一呢?
万一有个万一……能再见到她呢?
万一有个万一……能问一问,生前不敢说出口的怀疑呢?
然而,万一落实,宣云平却只感到无尽的惶恐。
他下意识踉跄后退许多步,目无边际地落在怀中掣肘的少女身上,心想。
——我方才,在说什么来着?
231 幽冥(四) 魂兮归处。
被心底疑窦折磨得寝食难安时, 宣云平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
他问:“亭妹,你为何要答应与我成亲?”
旁人只见唐亭一无所有,宣云平意气风发, 认定这亲事门不当户不对,乃前者高攀;殊不知,他们之中, 最初动心强求的却是宣云平。
唐亭是孑然一身的孤女,不贪权势,不图长生。
自负屃一役, 被困妖巢多年后,夙愿便是偏安一隅, 平平淡淡又欢欢喜喜地度过余生,如在儿时的渔船上般, 漂漂荡荡, 就是半日闲暇。
可显然, 倘若成为问剑谷的谷主夫人,所要肩负的责任与诽议, 注定她不得安宁。
宣云平离不得她, 为此甚至放话,愿意随她一并归隐, 将他的师尊吓得不轻。
后来, 也不知师尊说了什么,唐亭最终没有走, 留下嫁给了他。
她到底是出乎真心,亦或为形势所迫,从一开始,在宣云平眼中就是一个谜团。
这般问出口后, 唐亭像是没有料到,诧异了好一番才笑出声。
笑了好一会儿,又停下来,想了许久。
“我呀,曾以为这辈子都会不见天日。”
她终于出声,眼中流露出浅浅的悲哀,“负屃将我囚禁在那个地方,麾下小妖不停地在耳边劝我,为何不从了大王呢?他用情至深,又待你这样好。”
“日日复夜夜,有时我都迷糊了,到底在做什么无所谓的抗争?”
“但每一次,看见他送来的锦衣玉食、珠宝灵材,我都仿佛能嗅到上边弥漫着血的腥味。他待我很好,可他待万物都那样残暴……我们到底不是同路人。”
“可是宣大哥,你不一样。”
她说,神色依稀有少女的天真,“你是救了我的大英雄。”
“你竟也倾心于我,我怎会舍得离你而去呢?”
声声切切,仿佛情深义重。
宣云平沉默地拥住她,妻子柔顺地靠在他的怀里,他的不安却未能抚平,反而因这番话甚嚣尘上。
负屃囚禁她,莫非他不是?
同样将自由自在的渔女困在世俗繁冗之中,强行束缚于身边。
只不过他对唐亭有恩,所以才显得好像不一样。
她是那样善良温柔、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和负屃虚与委蛇、保住他人性命的好姑娘,说舍不得他,究竟是出乎喜爱,还是不愿忘恩负义?
宣云平不知道,也不敢问下去。
他害怕打碎唐亭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大英雄,怕她知晓枕边人如此懦弱阴暗、卑微到可笑。
他怕连这点眷顾都失去,再也得不到对方的垂青。
然而,如今,一切都暴露无遗。
宣云平脸色灰败,浑身僵硬,在堪称柔弱的女子注视下,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良久,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亭妹……”却被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娘亲?”
宣明聆一错不错地望着眼前之人,低低唤道,“你是……我的娘亲么?”
瞧向他,女子缓缓一笑,笑容中是春风细雨般的柔和。
“明聆,你长得这般大了。”
她怜爱地抚过宣明聆的脸颊,喃喃道,“让娘亲好好看一看,我都不曾好好看过你……”
碰触轻若无物,宣明聆心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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