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叫我别乱说出去,但也不能平白让人污蔑是不是?”他问,“要不要我帮你说两句话?我朋友还蛮多的。”
“不必了。”
“行吧,真不懂你们这帮优等生都在想什么……”
江涛喃喃自语,“你说,每天醒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累活,就为了在一张试卷上考个高分,究竟有什么意义?好像我出生只是为了考试一样。”
“大学霸,你怎么看?你为什么耐得下心去学啊?上完课还来补习,根本不带停的。”
他呱里呱啦倾吐着青春烦恼的时候,谢征三两口将剩下的饭吃完,喝了口汤,抽过纸巾擦了擦嘴,才缓缓说:“像一个山谷。”
“啊?”
“站在谷底,只能瞧见这一条山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要往上爬。爬到顶后,才知道外边有什么样的风景……”
谢征微微一停,看了眼一旁的傅偏楼,说,“才会有选择怎样生活的余地。”
“对我而言,就是这么一回事。想让家人过得更好,现在就不能停。”
江涛缓缓长大嘴,半晌才问:“不累吗?我听着都累得慌……”
“你有爸爸可以喊累。”谢征道,“我没有。”
“还有,连这点事就喊累的话,你的音乐路大概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那只会更累。”
说完,他没有再陪聊下去,喊来老板结账,转身离开了这里。
徒留江涛愣愣地坐在原地,滋味难言。
176 往复(四) 黄粱大梦一场,醒者不复归……
午休时间不长, 很快,下午的课就开始了。
经中午放学时那一闹,也不知吕婷后来都说了些什么, 谢征走进班里时,明里暗里有不少道目光扫了过来。
并不清楚这些眼神的意思, 谢征也不在意, 他我行我素惯了,一言不发地走到教室最后,将一只闲置的椅子搬到座位旁。
随即放下东西, 就拽出书本和纸笔, 埋头做起题来。
他垂着眼睫, 看上去极其专心, 令人不敢打搅。
而除了他没有谁能看见的、那只空置的椅子上,一名形容端丽的白衣公子正坐在上边,单手托腮,眼眸含笑,闲闲地望着他。
一会儿盯着鬓发,一会儿盯着脸,一会儿又瞧向握笔的手指。
难题怎么也解不开, 心绪被那道飘来飘去的视线折腾得一片乱糟糟。
谢征抿唇拽过草稿纸,问他:【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啊。”傅偏楼答道,“你不是在。”
下笔的手顿了顿:【我没什么好看的。】
“谁说的,”看出少年隐隐的窘迫, 傅偏楼快被可爱坏了,促狭地曲解对方的意思,“你最好看了,要我看多久都行。”
“……”
说不清是羞涩还是无语, 或者兼而有之,谢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傅偏楼被弄笑了:“好了,不逗你了。”
“不过说实话,的确不无聊。”他往四周环顾一圈,“原来你以前的生活是这副模样,我一直很想知道。”
眉目间流淌出一丝慨叹,仿佛夙愿得偿,柔和之至。
谢征见状,默默低下头去。
【是吗。】
他也不是不能明白这种心情。
大概……就和现在的他一样。
上课铃响,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这节课是美术,难得没有被主课老师占去,班里气氛十分活跃。美术老师给每人发了一张素描纸和铅笔,叫他们分成两两一组,对着画肖像,作为课堂作业,下课上交。
这一下,本就吵闹的课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不少人借着组队的幌子满教室窜来窜去,四周嗡嗡闹闹,好不快活。
前后左右自然而然地成双结伴,留下谢征一个孤家寡人。
好在他早就习惯,熟练地拿起纸笔离开座位。
察觉到他并非漫无目的,而是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走去,傅偏楼不禁开口:“你打算找谁?”
一个上午过来,他自然清楚谢征平时有多独,哪怕身边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
瞧出傅偏楼的疑问,谢征抿住嘴唇:“我也是有朋友的。”
“初中认识的,家和我住得近,快三年了。”
像是不服气被认为很孤寡,他特地补充说明,“今年生日,他还拿暑假工的钱送了我一个八音盒。晚上回去给你看。”
“好啊,”想不到谢征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傅偏楼忍着笑,“那我可等着了。”
话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谢征睨来一眼,神情略带不满。
恰好此时,他找到了目标,当即快步上前,不再和傅偏楼说话。
“范晰。”
被他唤出名字的,是个模样十分阳光、皮肤黝黑的男生。
正和同桌不知聊到什么,前仰后合的,笑得一个劲儿拍桌。
听到这一声,他脸色一僵,说不出是尴尬还是心虚地抬起头,望见面前冷冷淡淡的少年。
谢征瞥见他手边已经动笔的素描纸,上头以粗线浅浅勾勒出一个轮廓。
形状简单,眼睛夸张地画成了两个倒三角,和同桌的三白眼有几分神似。
“……”
“谢、谢征啊,”范晰呛了两声,挠挠头发,看向来人手中的纸笔,“你还没找到组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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