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寂静一片,鸦雀无?声,只闻墙角火盆之中木炭禁不住烈火灼烧,“哔啵”作响。
堂前正中主位上翘腿坐着个年轻女子,发髻高绾,头插一支凤凰衔珠的金步摇,一双耳下配了副色泽光润如明月般的琉璃耳珰,身?裹缟素长衫,白纱掩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寒漠然的眸子,眸色略浅,显出?琥珀的色泽。
“庆阳郡主?”那女子一开口,嗓音像在?腊月里冻过一遭似得凉,故作揣度语气,微微挑高了尾音。
这与前世她?二人?初见场景倒是?别无?二致。
霍长歌身?处他人?老巢,却是?毫无?惧色,抬眸闲闲笑着仿那女子语调道:“前陈公主,亦或——”
她?故意顿了一顿,方?才意味深长又续道,“——前陈庆阳公主?”
霍长歌一语即落,换得一室寂静,便连那前朝公主亦是?怔在?了当下。
“你——”那公主强行压住惊诧,只眼睫些微一颤,便眯着一双蕴着明显阴毒的寒眸,讽刺长哼一声,“郡主知道得倒真不少。”
“知己知彼而已,”霍长歌不以为?意抬眸浅笑,理?所当然道,“毕竟在?下也只这一条性命,若贸然交到外人?手中,也着实太大胆了些。”
她?两手仍被绑缚身?前,一身?素白锦衣到处沾了脏污,发髻些微散乱,形容略显狼狈,只一双杏眸灵动清亮,整个人?昂首挺胸立于堂下众人?环顾之中,姿态不卑不亢又无?畏无?惧,透出?一身?不屈的傲骨——
是?如假包换的霍氏风骨。
那前朝公主遥遥眺了霍长歌许久,眼神倏得恍惚,一时间,竟从霍长歌身?上隐约瞧出?了她?小皇兄当年的影子来?——去冠散发,布衣赤足,一步步行过百姓夹道的中都长街时,他已身?无?长物,只余一根撑着脊梁的傲骨。
她?那位小皇兄原生?得那样晚,生?在?了前陈大厦倾颓已救无?可救的末年,被那样昏聩荒唐的父亲临危推上了皇位,他亲自将帝王的尊严摔碎了,诚挚而谦卑地捧到连凤举面前,只为?换取中都百姓与亲族的安稳余生?。
却不料等着他的,原是?那样不堪的结局。
“……郡主确实有副好胆量,”那公主忆过了旧事,眼中的怨毒随着堂下满屋跳动的烛火明明灭灭,一腔心绪似正起伏得厉害,她?恨了这许多年,见着中都中人?便自有一番怨怼涌上心头,更勿论霍长歌原乃霍玄之女,她?嗓音越发刺骨似得寒,凉薄之中裹挟威慑,“不过胆量救不得郡主性命,郡主来?此?之前,本宫已着人?告知郡主,这献策,若献得不得本宫心意,便——”
“——便要将我绑了,卸上一臂送往辽阳,逼我父就范不成?”霍长歌“噗嗤”一声摇头轻笑,无?情戳破她?虚妄幻想?,“公主莫要低估我父的忠义与决绝。如今虽非战时,但三州边线局势依旧动荡,他万不会为?我一命倒戈于公主旗下,置汉家江山于危难之中。你若当真惹恼了他,袒露狼子野心,怕并州铁骑不日便要先往凉州来?上一遭,这满堂中人?恐要先与在?下陪葬了。”
她?顺着公主话意,反而一语恐吓了堂下众人?,颇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思。
一语未落,堂下众人?已变了面色,霍长歌便又赶在?其发难之前,笑盈盈得补上一句:“在?下来?前,亦与公主手下明白交代——此?番非是?献策,乃是?合谋,买卖总归要你来?我往才做得,哪里是?在?下一人?之独角戏?”
“至于公主是?否满意——”霍长歌亦拖了长音笑着道,“今日天色已晚,在?下也舟车劳顿许久,此?地又无?座椅歇歇脚,着实累得很?……不若公主先着在?下歇息去,待明日备下些凉州小菜,咱们坐下慢慢聊,如何?”
她?姿态闲适从容,不像是?单刀赴会 ,倒似是?来?探望老朋友一般,两句话下来?,还径直反客为?主。
“宵小之人?,故作玄虚,其心当诛!”
堂下一片哗然之声,不住有人?跳出?来?指责她?无?理?行径。
霍长歌置若罔闻,只自在?笑着遥望那前朝公主,一双杏眸别有深意轻轻一挑:“庆阳——公主?”
“……好!”那公主闻出?她?话中隐义,加入企鹅君羊药物而二期五二八一每日追更最新完结文倏得扬声一应,嗓音清亮而威仪,她?抬手下压,令堂内众人?稍安勿躁,忖度眺着霍长歌,蕴着怨毒的眸子里陡然盈出?些许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瞧见了有趣的对手想?要过过招,只嗓音依旧似寒潭里泡过一遭似得冷,“明日食时,水榭之上,本宫——自当盛情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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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曦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霍长歌昨夜被人?引着安置于后厢一处客居内,一觉直至辰时方?醒。
“郡主可是?醒了?”屋外有婢女闻见动静,出?声询问。
“进来?吧。”霍长歌起身?淡淡应了,随即便有数位婢女鱼贯入内,抬了热水备了新衣,服侍她?沐浴。
那衣裳原是?一身?色泽浅淡的水绿薄衫,外罩一层素纱轻衣,并无?多少纹饰,行动间下摆飘荡,倒也分外雅致。
霍长歌收拾停当,便随其中一名侍女出?门赴水榭之约,她?上了回廊往后厢外出?去,白日里,眼前一切景致便皆瞧得清楚了,不似昨夜来?时,眼前皆是?朦胧。
霍长歌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只觉此?地与寻常大户人?家置办的宅院并无?不同,格局也颇为?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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