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的是,此时已是暮夏,见不到花珠垂怜。
初秋风微凉,拂过尖尖头、圆圆身的小乔木碧叶。
小绿叶子们,跟着微风一摇一摆,然后——
恍而见一个大颤动,圆叶们,扑扑簌簌地,猛然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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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东羿思忖——
凌霄卫的老巢都被数万羽林军给围了。
潘无咎是个极理智的人,断不会在打仗期间把大量的凌霄卫劳力虚落在一个小破院子里整整七日。
现实如此,到了地儿一目了然。
一看,潘公也就稍微分神往这个半零不落、鸟不拉屎的野院子里猫三留了两个暗哨。
皮七的十多手下、冯府二百部曲,一队队蜂拥上来围拢了街道和巷口,人多势众。
几个凌霄卫也不知在此蹲守了多久。
遇大队人马而来,凌霄卫闻到风吹草动。
他们颇为机灵,探了探余东羿这头的草动风吹,自知寡不敌众,彼此间打了个暗号手势便轻功跃起要回去通风报信。
皮七道:“追!别让他们把援兵找来。”
鼓八、回五道:“是!”
皮七同僚中的索敌者已经身轻如燕地率先追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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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棵树都砍下来了,余东羿让部曲们把枝丫理好,洒油,点了一把汹汹烈火。
待火势烧旺了,浓烟滚滚,一股子潮湿的焦臭味扑进人的鼻腔——
余东羿才道:“退下吧。剩下的交由我和皮大人二人来便可。”
皮七不解地瞥了余东羿一眼。
待大堆树杈烧成灰烬要许久,是一麻烦。
再从绵绵不绝、冒着白火灰的堆烬里,刨出指甲盖大小一玩意儿,也是一麻烦。
有听号令行事者,何必舍近求远、事必躬亲呢?
余东羿连忙安抚笑道:“实际没那么小,东西被裹在某样玉里头的。且此物私密,这地儿又不大,闲人多了反倒碍手碍脚。”
于是,小院儿里只剩下他们彼此二人。
护卫们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皆一一静立,警戒于院落之外。
因部曲人人噤声,院落里风吹树叶,摩挲声呼啦过耳。
蝉鸣唧唧刺天,今夜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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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七拄在一边,愣是不挪半步不弯腰也不伸手。
他就瞧着余东羿本人一副当真不嫌灰、也不嫌脏的模样蹲|身|下去,开始像老货贩摆摊儿似的刨起了渣渣。
余东羿这么一弄,倒勉强让皮七信了半分诸如“功成名就、鸿运昌隆”之类的鬼话。
相熟的人谁不知?
燕京曜希君是个出了名的懒蛋。
这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使唤人、绝不亲自动手。
究竟是什么物件儿,能让他余曜希如此上心?
难道真如他所言,是什么对邵钦的一片赤城之意吗?
皮七抿抿唇,心脏不疼不痒地“嘭咚”漏了半下。
可片刻后,瞧到眼前一幕,霎时,皮七想又兜头扇自己一台。
“这是什么?”皮七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如你所见,两坨黑球球,稍微有点儿沉。”
刚拾掇过残渣木屑,余东羿一手的黑灰。
男人把两颗灰不溜秋的浑圆珠子一把塞进了皮七手里。
登时,皮七跟被雷公劈了一道电似的,忙像接了烫手山芋一般把灰球球推攮回余东羿怀里。
“咳。”
惊慌失措中,皮七用了点内力,余东羿肋骨差点儿被捶碎。
余东羿闷哼一声,生怕皮七再大力出奇迹,给他两皮坨,忙不迭把玉球重新捧回来。
“抱歉,”皮七讪讪地缩手,挠了挠头,“刚烧的味儿冲,我以为粪球来的。”
再看,余东羿的衣襟处,被黑球球沾上了一大块黑黢黢的如墨水般深浅不一的焦炭痕。
“是不太好看,”余东羿龇牙,索性衣裳脏都脏了,他揪起袍角,干脆利落地裹上黑球,“我给你擦擦。”
两枚玉核桃,大小皆盈盈一握。
珍宝蒙尘,待脏污被擦拭干净,才渐渐显现出,其质本洁来的秀雅格调。
玉材,是洁白无瑕、玲珑剔透的和田。
核桃形状意味着珠圆玉润的圆球,被工匠精心雕刻成一副沟壑纵横的模样。
此沟壑,清晰可辨,细腻柔和。
其线条,如温婉的裂纹釉胚,又如涟漪潋滟,浑然天成。
皮七一眼就被莹莹的玉光以及这两枚玉核桃所焕发出的空灵格调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不好意思,刚刚该告你一句的,这其实是两枚长寿果。”
长寿果,玉核桃的别称。
余东羿搓搓爪子:“缝缝里还有些灰,得拿小刷子仔细掸掸。这会儿倒也不脏手了,你盘盘?”
“这是您赠将军的物什,没得给我盘,”皮七谨慎没接,手隐晦地藏到了后腰,只凝神细盯着看,“玉心里似有英蓝色透出,那就是……?”
“嗯,得把核桃皮砸了,才取得出,”火场一阵热浪,余东羿撇着手背擦额头,脸上带一抹炭印子,温声笑道,“怎么样,稀奇吧?你家将军一定很喜欢。”
若不是手脏,皮七早已忍不住懊恨地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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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玉球里头裹了片水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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