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抬起左脚。
动作很犹豫,试探又警惕,完全不似寻常在家时的行云流水。
总算成功走了两步后,鞋尖不慎磕到上层台阶,重心一个不稳,身子被带着往前倾。
林循眉心一跳,“哎”了一声,双手并用揽住他胳膊。
可惜她的体重实在太轻,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直直往前倾,猛地磕在了台阶上。
“……”
林循在后面,摔下去的时候正好拿沈郁当了垫子,所以虽然声势浩大,却反而没有摔疼。
几秒后,她敏捷地站起来,拍了拍满手的灰尘,看了眼正翻转身子坐在楼梯上的沈郁。
他摔得更狠,几乎是脸朝地。
眼睫眉梢都沾了灰,那张漂亮的脸上也蹭满了尘土。
很狼狈。
气氛突然就有些凝滞。
林循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沈郁也没说话。
从头至尾,他都没什么表情。
甚至眉毛都没皱一下。
但林循莫名就能察觉出,他心情还蛮差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视力的至关重要——沈郁当初和现在给她的印象,都聪明、倔强,什么事都能尽力学会、做好。
总让她渐渐淡忘视障人士的艰难。
他们感知外界的方式,只能靠双手额头去碰,靠盲杖去触。一离开熟悉的地方,便如鱼失水、寸步难行了。
常人目之所及几十公里,在他们那儿,被压缩到几十公分。
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如同一个硕大漆黑的迷宫,未知、神秘、令人恐惧。
林循不太敢想。
倘若哪天这厄运落在她头上,她会不会疯。
许久的安静后,沈郁率先打破沉默,抬起头偏向她的方向,问道:“……摔哪儿了?”
林循意识到他是在问她,摇摇头:“我没摔到,你呢?”
沈郁闻言轻轻摁了摁右手虎口痛感传来的地方,果不其然,触到了些许温热滑腻的液体。
他摇头:“我也没。”
“那就好。”
林循顿了会儿,深呼吸了下,又去扶他:“要不……你先熟悉一下台阶高度?我们慢慢来。”
沈郁却不愿再尝试。
他伸了伸长腿,诚恳道:“算了,你扶不动我的。”
“三楼,对我来说有点远。”
“……”
林循没法反驳。
说实话,她的确没什么信心,也没经验。
强行充英雄,万一把人摔坏了,都不知道怎么跟姜奶奶交代。
可亲耳听到沈少爷这样直白坦诚地承认“三楼对我来说有点远”,她又觉得恍惚。
他确实变了很多。
十年时间,似乎让他接受了某个事实。
这世界上许多对于寻常人说轻松肆意的事,对他来说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林循想到这,没再劝,松开手。
沈郁垂着眼,感受到微凉的手指慢慢松开他臂弯。
温度撤离的霎那,像是无声的回应。
他下意识舔舔干燥嘴唇,添了句:“我今天出来得急,没带盲杖。”
说完,又迅速闭嘴,淡淡蹙了眉。
像是不知道自己在画蛇添足点什么。
林循却能听出他这句解释的言下之意。
——如果有盲杖,他不至于这么狼狈。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干巴巴地来了句:“这样啊,那确实是很不方便,你下次记得带上。”
“……嗯。”
接着,楼道里又是一阵惊世骇俗的沉默。
几只蛾子路过,在扶手旁边兜着圈子。
林循按了按眉心,突然很想管程孟借一张安慰人的嘴。
她从小到大脾气性格一贯很硬,装腔作势的威胁也好、色厉内荏的恐吓也罢,她都习以为常。
可就是说不来温软动听的好话,上下嘴唇开了又阂,愣是一句温声软语都没憋出来。
反而沈郁先开口,语气是克制的平静:“你先上去吧,不用麻烦了。”
说着,摸到摔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翻开。
开机声响起,幽蓝光线中。
那俊秀好看的眉眼懒颓平静,绷紧的下颌却似藏有坚硬的壁垒。
“……”
林循木木地站了一会儿。
怎么这会儿反倒脾气这么好。
但凡迁怒她两句,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走人。
楼道里的风吹得脖颈发凉,林循转头看才发现,外头晚霞已经落到了最低处。
入秋了。
这时大门口的灯扑闪了两下,亮起来。
林循回过头,借着那灯光上上下下打量他。
优越眉骨和鼻梁都蹭了灰,额角发端也没能避免。
这么重的一跤,却没蹭破半点皮肉。
她眨了眨眼,转而看向他搁在键盘上不知道在敲着什么的双手。
难怪。
“行,那你自己先在这儿等会儿。”
林循说完,从地上把那袋日用品拎上,脚步飞快往楼上走去。
楼梯上的脚步声毫无滞涩地离开。
一口气到三楼,然后掏钥匙,开门。
单元门静悄悄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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