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这样于女子而言有进无出的牢笼里,卫双姐这份通透,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自我折磨。
心里寻思着这些事儿,齐东珠还惦念着晌午时分给小狗儿们做点儿他们爱吃的糕饼果子做加餐。这些小狗儿往往下午要去马场骑射,那可是苦得很,齐东珠虽然知道萨摩耶阿哥一定热衷于体育课,但想到他被娇生惯养的前五年,齐东珠当真有点儿担心小毛团子吃不消。
晌午,齐东珠和四阿哥院子里的翠瑛一道,拎着食盒向尚书房去了。她和翠瑛占了一会儿小厨房,给幼崽们做了杏仁儿酥饼,樱桃肉和甜奶茶。翠瑛伺候四阿哥多时,对于他们每日上学的时辰把握还是很准的,两人来时,尚书房的殿门大开了,里面儿陆陆续续走出来三五成群的哈哈珠子和被他们簇拥着的幼崽。
尚书房是有内务府供餐的,是按照皇子份例给餐,样式倒是很足,但送过来早凉了,一汪油飘在菜上,委实让人瞧着没胃口。齐东珠往那一站,果不其然就见一个白色的小毛团儿挣脱了人群,颠颠儿向她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哈哈珠子。
不远处,一个看上去老成持重的比格也在靠近,虽然脚步慢慢悠悠,但往日竖起的尾巴却在高频率地微微摇摆。
“嬷嬷,今儿我认识了好多堂兄弟!”
西伯利亚雪橇犬到底精力旺盛,早上刚起还昏昏欲睡的模样,此刻见了人,又咧开小狗嘴开始笑了。齐东珠有时候真觉得卫双姐基因强大,否则她这样的内向人,是绝对养不出萨摩耶阿哥这样的外向狗的。
齐东珠把食盒递给萨摩耶幼崽身边儿的哈哈珠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
“里面有你喜欢吃的点心,记得分给你堂弟吃。四阿哥,我给你的那份儿多加了糖,吃完记得顺几口茶水,知道吗?”
比格胖崽肃着一张小脸儿点了点头,若不是他的小尾巴摇晃着,齐东珠都不知道他开心得很。幼崽上学被家长探视总是开心的,比格胖崽比较端着,不想萨摩耶阿哥那样喜形于色,想来是他不算这堆进学的幼崽里最年幼的了,得有点儿兄长的气场。
齐东珠挨个摸摸自家的小狗头,却见尚书房的另一侧有喧嚣声,翠瑛连忙上前打听,说是皇上来了。
皇上莅临尚书房,和齐东珠她们走的门儿自然不是一个,所以侥幸没有正面撞上。齐东珠头皮发麻,也顾不上嘱咐小狗子们几句,就得看着两只小狗跑去拜见他们的皇阿玛了。
皇帝莅临尚书房,皇帝仪仗铺了一片,到处都是刺眼的黄色,齐东珠她们侥幸在偏门,也没有那个身份上前行礼露脸儿,但也走不脱,只能缩在角落里等皇帝抒发完他的间歇性父爱,才能寻机离开。
齐东珠和翠瑛等了小半时辰,便见内殿的人缓缓散开了。想来是皇帝考校完了皇子功课,放这些幼崽去马场骑射了。齐东珠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挪动挪动腿脚,便见一个侍卫打扮的官员正向她走过来。
是曹寅。齐东珠眼神儿不好,那人走近了才认出人来,当即对对方露出一个笑容。两人许久未见了,自打康熙让齐东珠被迫成为名人,齐东珠龟缩深宫不出,便没什么能见面儿的机会。如今见到曹寅,也算是故人重逢。
可谁知,曹寅看到齐东珠明媚的笑意,却失去了往昔的坦荡,反倒是唯恐眼睛被灼伤一般,移开了视线。齐东珠对此一无所觉,她本就没心没肺惯了,自然是察觉不到曹寅这些小动作,她只是觉得曹寅似乎并没有很开怀,笑得收敛了些。
“许久未见,曹大人风采依旧。”
曹寅虽然内心早已明了齐东珠对他绝无心思,听闻这话儿还是觉得内心有些苦涩。他明白齐东珠在他的一厢情愿里扮演着绝对无辜的角色,虽然他面对齐东珠总有些狼狈,但他好歹还有些高傲风骨在的,不愿流露出他的惋惜,只是声音如常道:
“东珠姑姑,许久未见。”
他抬起眼,看着她仍旧莹润的脸。想来如今的日子她是很满足的,这让几年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美丽,大方,潋滟,目光中包含着让他见之忘俗,念念不忘的勃勃生机。
她仍然收时光眷顾,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摧毁和改变。
“今日一见姑姑,曹某便想斗胆上前与姑姑作别。皇上已任命我为广储司郎中佐领,任苏州织造,不日便要离京了。”
齐东珠唇角的笑意微僵,继而真情实感地为曹寅高兴。她心想,曹雪芹肯定得在人杰地灵的江南长大呀,才能完成他的传世名作,而曹寅作为曹雪芹的爷爷,那得早去江南积累一份富贵家业。
但旋即她又有点儿伤感。她是欣赏曹寅,将他当作自己的朋友的。虽然她一届奴婢之身与朝廷命官结交实为不妥,但她能感觉的到,曹寅同样尊重她、重视这段情谊。
如今曹寅要去奔赴他的前程,齐东珠虽然心存祝愿,但总归有点惋惜二人日后恐怕难以相见了。
“曹大人,江南人杰地灵,早晚会再度繁荣,成为朝廷的仓储。此去曹大人前途无量,我甚为曹大人欣喜。”
齐东珠笑着说道,可谁知曹寅听闻却垂下了头,似是不想看她一般。齐东珠觉得古怪,这番行径绝非曹寅往日情态,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齐东珠虽然心大,也知道不戳人痛脚的道理,正踌躇着是否要开口相询,便听曹寅道:
“家中这些年已为曹寅数次说亲,此番动身前,曹某恐会遵循父母之命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