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年清点着自己的荷包,高兴道:“晚晚,我这两个月抄书的钱都结了,一共有?五两六钱银子呢!走,今日阿爹请你?们吃鲁记烧鹅去!”
林岁晚开?心道:“好啊,好啊!赶紧的,再?晚些就买不到了。”
鲁记烧鹅在书坊斜对面左边第二条胡同进去第六间铺子,在鲁记烧鹅前边第五家铺子是个医馆。
林岁晚他们被一群瞧热闹的人给拦在了医馆前面,被迫听着明明事不关己却又十分爱给人主持公?道的路人们逼逼叨叨地争个没完。
“哎呀,我说刘大夫,这好歹是一条人命,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人人都往医馆门前一躺,就想着瞧病吃药不花银子,那这天?下的医馆还不都得关门了。”
“也是,这位娘子,人争不过命,你?还是把你?母亲背走吧,这万一要是真死在了这儿?,那得多晦气啊。”
那位母亲得了重病的娘子看着有?二十多岁,模样瞧着似牡丹花般雍容,可?却只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姿态也憔悴狼狈得很?。
她并未因路人的恶言而义愤填膺,只瞧着医馆刘大夫,十分真诚道:“我与母亲自平州而来?,眼下虽拿不出钱来?,可?我识字会算账,女红厨艺都不错,也还算吃得苦,诊金药钱我都可?以打了欠条给您,以后定会按三成的利息还上?。”
那娘子前面说得自信,最后却还是有?些难堪道:“……求您,救救我母亲吧。”
医馆的刘大夫胡须花白,有?些为难道:“你?母亲这病就算此时救了回来?,以后估计也得好好养,诊金倒是无?所谓,可?这药钱却是不便宜,光是吊命的参片就难寻得很?。”
再?说了,若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刘大夫他老人家其实也不是不能赊账,可?这对母女明显是逃难的流民,到时候这对母女若是跑了,他上?哪儿?讨账去。
看热闹的路人中有?个二流子,他见那小娘子长得貌美,便贱兮兮道:“话本子里?的孝女都是舍身救母,你?这小娘空口白话地就想要救人,也想得太划算了些吧。”
二流子猥琐又油腻道:“不若你?跟了我,爷虽然无?万贯家财,可?替你?娘买两副药的钱,却还是有?的。”
那二流子说完,竟然想要伸手去摸那小娘子的脸。
看热闹的路人有?的面露不忍,有?的事不关己,还有?的似乎是很?赞同那二流子的话,竟摆出了理所当然的模样来?。
林岁晚看不惯一坨牛屎死皮赖脸地想要往牡丹花边上?凑,她刚想要上?前阻拦,可?却有?人比她还快。
林绍年一把将那二流子推开?,鄙夷道:“乘人之危,小人也!”
二流子大约是从来?没被人这般文绉绉地骂过,一时也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绍年不管他,只转身对着那娘子,客气又周全道:“姑娘莫要为难,你?母亲看病的银钱我借你?便是,等你?渡过难关后,再?还我也不迟。”
那二流子这下懂了,原来?是有?人要搅和黄了自己的好事呢。
“你?个小白脸,要你?他娘的多管闲事!”二流子破口大骂,捏着拳头想要动?手。
林岁午人高马大地挡在了二流子前面,他手里?握着长矛,身上?穿着牛皮甲,拳头捏得咯吱响,凉凉道:“你?想跟我爹动?手?”
混迹街头巷尾的二流子自然是不缺眼力见的,他知道什么人可?欺,什么人见着得躲。
“都他娘的是傻子,有?钱没处使了不成!”二流子骂骂咧咧地拍屁股走了。
林绍年取下腰上?挂着的荷包,将今日刚结算的五两八钱,再?加上?前几个月攒的,一共十多两银子,一股脑地全都借给了那名牡丹花娘子。
牡丹花娘子姓鹿,名韭,倒是名副其实的就是一朵牡丹花。
鹿娘子借了医馆的纸墨,当真给林绍年打了张两成利息欠条,还问了林绍年的住处,瞧着似乎并没有?欠债不还的打算。
瞧热闹的人散去,鲁记烧鹅店里?的烧鹅还没卖光,林岁晚却抱着胳膊,似是早有?预料般道:“啧,今日这烧鹅,看来?是又吃不成了。”
之所以说“又”,那是因为林绍年自手里?有?钱后,像这般散财的事情就没少干。
他抄书挣的银钱,至少有?一半都是花在了别?人身上?。
赵华维有?些不赞同道:“表兄上?回见乞儿?可?怜散几两,上?上?回见流民窘迫又散几两,这回说是借,估计他也没想着还,哎,表兄这怜弱的毛病真应该改改。”
林岁晚有?些惊讶,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赵华维道:“这可?是积攒功德的好事,有?什么可?改的?!等你?死了你?就知道了,没功德庇佑的鬼投个中品的胎就算是好运气了,想要投个上?品好胎,那真是做梦!”
轮转司按照福绿寿喜、亲情财源等为参考,将投胎分成了下下、下、中、上?、上?上?,五个品级。
认真算起来?,林岁晚上?辈子投的估计就是个下品胎,这辈子虽然母亲缘差了些,幼时波折多了些,但?勉强也能算得上?中品。
可?惜自己现在还挣不到钱,等她将来?能挣钱了,她也要像自个亲爹那样,分出至少一半的银子来?积攒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