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靖济沉吟片刻,说道:“昨夜我与其中一人交手时,打斗之间,看到他颈上有一个刺青,依稀像是坎卦。”
谢苏轻声道:“我知道了。”
坎为水,昨夜在木兰长船上,谢苏就怀疑这些蒙面人出身于沧浪海。
只不过昨夜在那个船舵所在的房间中,他出手杀了一名蒙面人,又剥去那人身上的鱼皮服,换在自己身上,那时走廊上的灯烛都被何靖济熄灭,昏暗之中,这才没有看清那人颈下的刺青。
沧浪海中有一支弟子,专司清理门户。
那些门中入魔之人或是叛出本门的弟子,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无用。
这一支弟子虽身在沧浪海中,但不与其他弟子交往,彼此之间也不通晓姓名,只以天干地支取名,颈下刺青,是为记认。
为的便是弟子之间没有任何私交情谊,只做沧浪海手中一把纯粹的刀。
谢苏目视前方,望着黑袍人如鬼魅一般的背影。
沧浪海的人对他如此俯首听命,那这黑袍人口中的“吾主”又会是谁呢?
林影渐稀,天光大亮,可见远处一座小镇。
这小镇坐落于昆仑山下,名为云起。
昆仑是有千年传承的仙门大宗,世间的修仙问道之人慕名而来,络绎不绝。
往来的人多了,在过昆仑山门之前,总得有个休息落脚的地方。
云起镇凭借地利,做的就是这些修仙者的生意。
毗邻昆仑山这样的福地洞天,就连外界朝代更替、烽火不休,也扰不了此处的祥和富庶。
纵然有时弱水泛滥,也会有昆仑的仙长下山,护着镇上的人往蓬莱后山避难。
除去街上连片的客栈,又有许多售卖宝玉灵石、功法秘籍的铺子,及兵器铺、车马行、酒楼茶肆,清丽繁华,自成一处。
可是此时此刻,这云起镇的街市上却一个人也看不到。
路旁酒肆的旌旗还在风中招摇,大门洞开,店里空无一人。
街边煮馄饨下面的小摊上灶火未灭,汤已滚沸,一旁的木案之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刚包好的馄饨,却既无摊主,也无食客。
茶叶铺的柜台上,那茶饼才刚刚包了一半。
好似前一刻,街上还满是慕名来此的修仙之人,打兵器的打兵器,买符箓的买符箓。
后一刻,所有人便凭空消失,只剩下一座空镇子。
此处怪异至极,已无须多言。
黑袍人顿下疾行的脚步,却是忽然晃了一下。
谈致远不动声色道:“使者可是有什么不适?”
此前在林中,二人似乎针锋相对,谈致远此时的问话就不像是关心,而是笑里藏刀了。
那黑袍人自然听得出来,却不理会,伸出那截干枯的手臂,仔细打量着。
他叹息道:“在溟海上使用这样的术法,终究是难以支撑。”
黑袍人径直进入一间客栈,谈致远一挥手,其余的蒙面人纷纷跟上,鱼贯而入。
这间客栈里面也同样空无一人,柜台之上,账本正摊开了几页,好像前一刻还有人在这里核对账目。
黑袍人在桌边坐下,似乎疲惫已极,低声命令道:“你们都过来。”
那些蒙面人立刻将昆仑弟子及船工们丢在地上,快步走到黑袍人的身前,列队站好。
谢苏见机极快,站在第三排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黑袍人似乎从身体内部开始衰败,呼吸一声沉重过一声,渐渐好似拉破的风箱一般。
他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目光从蒙面人身上扫过。
谢苏只以为黑袍人是肉身难以维持,要如法炮制,再吸取一个人的灵力,却看到黑袍人疲惫地动了动手指,第一排蒙面人便低头散开了。
第二排也是一样。
谢苏不得不随着第三排蒙面人的步子,走到黑袍人的身前,余光看到何靖济正警惕地望向这里,心中已经想好若是那黑袍人骤然出手抓向自己该如何。
可是黑袍人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看到谢苏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动。
他哑声道:“你,跟我上来。”
其余的蒙面人即刻散开,黑袍人撑着桌子站起,走向通往二楼上房的楼梯。
何靖济眼中有一抹焦急之色,谢苏看向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他随着那黑袍人走上二楼,进入房间。
这不过是寻常客栈里的一间寻常上房,黑袍人扶着桌子坐下,谢苏反手关上了房门。
亲眼见过黑袍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吸干的场景,自己又被他选中,谢苏的表现却很平静。
黑袍人一动不动,说道:“你与那些人,似乎很是不同。”
谢苏几乎以为,黑袍人是看出了端倪,然而下一刻,黑袍人便再次开口说话了,仿佛疲惫已极,意兴阑珊。
“有如此资质,不该在沧浪海做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弟子,可惜。”黑袍人抬手摘下风帽,“不过,若是用你的身体承载这只面具,应当能够撑得久一些吧。”
他已经除下黑袍,露出赤裸的身体。
他的身体瘦削苍白,不仅整条右臂,就连右半个身子都已经干瘪下去,肌肤如一层蜡纸一般,已经能看到骨骼形状。
青黑色蛛网一样的东西,正在他身上飞速蔓延。
“你过来,摘下蒙脸的黑布。”
他说话时的声音几乎已经如游丝一般,谢苏顺从地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