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德维特这次居然没拿宋海司的糗事做文章。
“是我拜托我的小朋友送给你的。”他摇摇头,“怎么弄成这样了,我拿个新的给你。”
他回到厨房拿了个完整的,很有仪式感地摆到宋海司面前:“来,充充电!”
“德维特,你不用这么费心,其他东西也可以补充热量。”
“别自作多情,我是个生意人,你只是顺带的。”
宋海司接下他递过来的叉子,闷头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又问了几位老人,发现茶可以解腻,以前这种茶味的蛋糕就很受欢迎,怎么样,符合你的口味吧?吃起来一点也不腻,对不对?”
宋海司点头:“非常好吃,谢谢。”
“其实这个蛋糕是我给小家伙准备的,他说要带回污染区去送给他的朋友吃。”德维特盯着他的眼睛,“看得出,他已经尽力在做人了,既然没办法融入,还是别留在这受罪的好,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他回去?”
深灰色的瞳孔里,一道金线在慢慢变淡,那是西方天际的云朵轮廓,随着余晖的消散,它成了暗夜的一部分。
宋海司垂下眼睛继续吃蛋糕,头也不抬地把它吃完,很快就站起来:“我走了。”
德维特挑了下眼梢,目光挑剔:“噗——”
宋海司不知道德维特跟温故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但明显,德维特是在因为温故暗搓搓指责自己。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比手足还要亲,有些话不需要明说,只要一个眼神或一句潜台词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跟德维特温和的外表一样,他很少发脾气,但当他真发火时,威力不亚于世界毁灭,宋海司不想跟他再起冲突,毕竟这辈子仅有的一次争吵让他们整整人为失联了五年。
他不得不停下离开的动作,郑重替自己澄清立场:“只要符合规定,没人绑着他,来去自由。”
德维特慵懒地鼓起掌:“非常好!”
他把那个摔烂的蛋糕拿起来掂了掂:“伤透了心的小朋友怕是很难哄了,蛋糕你还是带回去吃吧,虽然烂了,但营养成分是一样的。”
宋海司忍着没来由的火气,车子飞快驶离六区,在经过一个垃圾处理站时,他踩下刹车,从车窗把蛋糕盒子丢了出去。
盒子在半空划出暴躁的抛物线,落在正在装垃圾的转运车上,又弹到了地上,溅起几滴黄色的脏水。
背后衣服上鼓了个大包的操作员被吓了一跳:“喂!没人教过你怎么丢垃圾吗?你怎么敢把食物丢……”
他闭上了嘴,等确认过车里人的长相后,赶忙行了个礼:“总巡查!抱歉,我不知道是您!”
宋海司从车窗里盯着他年轻的脸,又看看他身后凸起的部分,面无表情。
这是一名在城管所工作的被污染者,年纪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现在很紧张,诚惶诚恐的。
“要罚款吗?”宋海司提醒。
“不,不不……”年轻的操作员先是本能否认,然后搓了搓衣角,为难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绝口不提浪费食物罪,只说,“是的,总巡查,40块,请明天到城管所缴纳罚款,真抱歉……”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浪费食物的问题我会自己跟治安处说。”
接过操作员递过来的罚单副本,他升起车窗,驶离了这片区域。
天已经黑了,几颗星星孤零零挂在天幕上,有气无力地闪动着。
车子再次停到路边,彻底熄了火。
宋海司靠在椅背上,盯着初升的月牙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某个晚上,隔“墙”相对的那个晚上。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打开通讯器,拨通了温故的号码。
意外的,这次居然接通了。
也因为太意外,以致于他竟然在听到接通提示音后,足足半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故那边也没出声,两个人都沉默着,一时间,话筒里只有风声。
最后,还是宋海司先开口。
“温故。”
“我在的。”
“明天你可以正式开始工作了。”
“……不。”
“嗯?”
“说好送我回污染区的。”
“可以,但污染物都是集中遣返,你可能要等一阵。”
“为什么?”
“因为每次开门都要消耗很多能源,我们要减少消耗。”
“我要等多久?”
“遣返的污染物达到一定数量就可以,有明文规定。”
“哦。”
“在那之前,如果无聊的话……我是说如果,你可以找张尧,让他带着你在主城巡查,随便转转。”
“我不要,我自己也可以在主城转。”
“随你,注意不要违规。”
“知道了。”
一段不带任何情绪的对话结束,宋海司摘下通讯器,自嘲地笑了一下。
除了配合统治者对民众表演外,他这辈子只说过两次谎话,第一次是跟温故睡一张床的那个晚上,第二次就是今天,对象同样是温故。
果然,说谎是会成性的吗?真可怕。
来到主城快十天了,温故都没有好好认识一下这座宏伟的城市。
一再确认他要离开,张尧特意请了假,一大早就拉温故出门,说要带他在城里玩玩,争取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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