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来的时候,孙桃站出来,指着电视机上的广告,坦白的说他们是来参加比赛的。
再紧张点。”杨开指导着,他表达想法,“我希望孙桃说自己来比赛之前的气氛要更剑拔弩张些,警察就在路上了,你们两个人来到大城市,第一天就见了警察,胆怯是难免的。”
盛意转过头,和陆均说了一下。
这次,孙桃再站出来,她和李恒的手紧紧相握,像是给彼此壮胆,巧妙的小设计,一个近景,杨开今日满意收工。
松开手,盛意对陆均说:“捏疼你了吗?”
陆均和她对视,这是近日来情绪不高的女主演罕见主动搭话。
她不抹口红的唇总让他想到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煮熟的红豆沙,没那么红,但大概会很软。
“没有。”他瞄了眼自己的手,提议,“下班了,一起吃饭?”
盛意有点为难,“可能没时间。”
他露出遗憾表情。
盛意这次和丹尼斯约在八点,去的时候,丹尼斯正在桌边吃盒饭,见她来,很快收拾好,他们走近最里边的房间,盛意还没反应过来,丹尼斯就已经挂上了她最熟悉的笑容,“盛意,最近怎么样?”
盛意身体陷在沙发里,以很放松的姿态沉思了蛮长的一段时间,然后突然说:“我想睡一会,可以吗?”
丹尼斯什么也不反对,温情的看着她,“当然。”
情绪波动的时候,盛意最能在医生或者是咨询师身上找到别样的安全感,丹尼斯好像是一身正气的保护神,能镇住那些诡秘的幻听,让她很快陷入黑甜美梦。
好几天是夜晚的戏,大夜后睡到中午醒来,吃过饭,盛意偶尔会在夕阳下山那会儿,窝在阳台看屋檐一角。
她沉迷路边清晰的车水马龙声,要是独处安静的地方,焦虑之下,她的世界会很吵闹,这让她会想起一群警察来到福利院,院长阿姨抱着她,引导她回答问题的场景。
问她妈妈叫什么,爸爸叫什么,问她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家里爸爸妈妈是不是吵架了,妈妈为什么带着她一个人去了宁城,来到宁城,妈妈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砸向她,这时候没有人给她撑伞了,她太小,不仅记不清。还想妈妈,就靠在院长阿姨的肩膀上抹眼泪,警察们担忧又怜惜的看着她。
过了几天,院长阿姨带她去看妈妈,她变成了一张照片,她不记得那时院长阿姨怎么告诉她这件事,也不记得有没有其他小朋友安慰她或者嘲笑她。
有些事是长大了才能懂,所以这些事在小时候就不能去想,盛意还没学会加减法之前就开始闷头想,想妈妈带她离开家的一切。
她开始思考遇见了什么人,那些人和妈妈说了什么话。到了小学毕业的年纪,盛意已经不记得自己编织出多少诡谲阴谋和陌生面孔,有时候隔着门,在路上走,她恍然觉得那些和妈妈说话的人没有离开,他们也想把她带走。他们有时候监视着她,有时候同她悄悄说话,憎恨的眼神锁住她的灵魂。
而哥哥是来保护她的,他总是能及时的在耳边提醒她,“快走,那个人不是好人。”
等到盛意真的知道,其实没有人和妈妈说话,其实没人跟踪监视想要害她,也并没有一个哥哥保护她,她的思维已经变成一个杂乱无章的结。
许多年从幻觉中得到的焦虑,恐慌,安慰,无论好坏通通是假,但还有人拉她一把,所以盛意开始配合医生,试图解开这个结。
时至今日,帮她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快二十二岁了。这一年末尾,她在丹尼斯正规的心理干预下渐渐不再机械性的用药物来对付幻觉,而是剥丝抽茧,从结的顶端耐心打开。
她终于要变得和那个理直气壮让哥哥给她两块藏宝图的小孩一样,今天遇到开心的能笑,遇到悲伤的会哭,眼见即为真实,想象则就是想象,而时至今日,再见到长大后的哥哥,她才发觉那个总是能及时出现,安慰她的小男孩确实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好多个只在她脑子里轰鸣的世界齿轮转动着,激起无数个想法拉扯的战争,胜利一方鸣金收兵后,主人公终于在某一刻,和五岁时那场令人恐惧忧郁的生离与死别走向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