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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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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盛极(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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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有些过分瘦弱的身形,心中微微一叹。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母子之间,说开后才会少些隔阂。

    媚娘温声道:“弘儿,坐到这边来。”

    李弘来到母亲身侧,依礼坐下,身形依旧挺直如竹,从不失一个太子的风范:“母后很少夜里唤儿子前来,可有急事吩咐?”

    媚娘将手边的奏疏递给李弘。

    “你瞧瞧这封奏疏。”

    太子很快看完,低头不语。

    媚娘问道:“弘儿觉得,这封奏疏有理?”

    见太子犹豫不言,媚娘再次温声鼓励道:“只是咱们母子私下相谈,弘儿只管随心而论。”

    太子这才道:“母后,太师曾教导过儿子,父皇母后行事必有深意,儿子不应听属臣之言,应多听父母之言——既是为子的孝道,亦是臣子的忠道。”

    媚娘闻言,心中再次感念一番英国公。

    然太子接下来继续道:“母后与命妇们祭祀之礼,未按《礼记》以帷帐蔽之,儿子……”

    李弘抿了抿唇,未说自己的看法,而是道:“臣民所见,多有惊异。儿子还听闻,有臣子瞻望窃笑,以之为无礼悖典。”[2]

    他说完后,便见母后沉默不语,凤目幽深。

    太子不由起身,面上带了些忧虑担心之色:“母后是为儿子的话不快吗?儿子读书明理,自知‘子不言父母之过’。儿子方才之言,绝无母后有过之意……”

    媚娘含笑摇头,安慰了太子两句,又道:“弘儿,别多想了,回去歇着吧。”

    见母亲面上露出笑容来,李弘才略微安心一点,行礼退下。

    “母后……”

    弘儿走后,媚娘犹自沉思,忽听女儿唤她。

    抬头,只见安安走进来。

    安安神色与以往不同,进门先道:“母后,我不是着意要听母后跟太子哥哥说话。”

    安安今日亲自经历过封禅大礼,正是心绪激动难以入睡,就想来寻母后说话。

    谁料走到窗外,就听到了母后和兄长简短的对话。

    “无妨,不是什么要紧事,安安听了也好。”

    媚娘对着女儿招手。

    安安来到母亲身边坐下,忽然将面容埋到母亲肩上。

    她觉得委屈——

    在安安心中,一直极其看重这次的泰山封禅祭礼:她是大唐的公主,她一定要在群臣,在大唐的百姓子民之前,完美无缺地行过这次祭祀地祇之礼。

    因而安安这些日子,都忙于反复练习随祭礼仪,未及关注外物。

    这是安安第一次知道,原来差一点点,她就要在锦绣帷帐里,不得见人地行完整个祭祀之礼……

    她是公主出身,见多了华丽锦缎,此时身上也正穿着明光锦的衣裙。

    可忽然,她就觉得锦罗玉衣让她有些窒息。

    “母后。”她伏在母亲肩上,一声比一声委屈。

    媚娘不必望着女儿的脸庞,也知这孩子,虽有一张肖似陛下的柔和面容,但生着一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安安的声音闷闷传来:“母后,我不愿被人遮挡起来……不,不是遮挡,是被关起来。哪怕是用这世间最好的锦绣与珠玉。”

    她也绝不愿意!

    安安忽然想起,姨母曾经给她讲的一个故事。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有一位公主,人人见了她都会夸赞:公主的明珠金冠真好看。

    公主反复的被人赞美着——黄金耀目明珠璀璨,正配公主,这是最尊贵的象征。

    于是哪怕时不时会觉得沉重,觉得不便,公主也依旧时时带着她的明珠金冠。

    直到有一日,这个国度里出现了一个异乡人。

    异乡人见到公主,眼中都是惊异,问道:“公主为什么带着一副黄金的枷锁?”

    姨母的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安安彼时年幼,尚不能懂,于是追问道:“姨母,怎么会有人分不出枷锁和金冠?”

    她记得姨母长久地沉默,然后答道:“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国度的每个人看来,那就是金冠吧。”

    时隔多年,安安倏尔懂得了这个故事。

    “曜初。”

    听到母后唤她的名字,安安抬起头来。

    只见母亲的神色一如既往冷静:“曜初,不要畏惧,也不要后退。”

    李曜初望着母亲的眼睛,渐渐平静下来,半晌用力点头。

    窗外,冬日雪落,渐渐覆盖夜色中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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