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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冷星缓缓抬起头,与他对?视。
浅褐色瞳眸中,尽是失望和愤怒。
再?次相遇,从来都是涂山尧扰得?他心?神不宁,思绪混乱,这还是第一次,见其如此动?气。
他明白,这只小妖怪想听什么。
小妖怪并非想看他求饶,而是一句——
“对?不起。”
少年微弱的声音响起,口中含着血,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但这并不妨碍涂山尧听清,他靠得?很近,那沙哑的响声,就在耳边传出。
他动?作倏地一顿,稍稍拉开距离,嘴角浮现戏谑的笑?:“还是不肯求饶?被我?踹糊涂了?”
嘴里不信,但他膝盖骨并未落在少年身上?。
江冷星沉默地望着他:“……”
少年衣领被猛拽起,涂山尧似乎想要辨别他话中真假:“现在认错?从前哪一个人不问?心?有愧,其中也?包括你,得?知我?身份后?,最后?不一样如弃敝履……”
他天生就不被欢迎,不够幸运。
师父善待他,可无力保他。
江家少主?怜惜他,可一朝反目成仇。
他总是得?到又失去,一遍遍燃起希望,一遍遍失望,一步一踌躇,踉踉跄跄,无根无蒂。
还好,阿桃比他幸运。
有江冷星在,可以力挽狂澜,救她于水火之中。
不幸的,从来只有他一个。
“怎么哑巴了,心?虚了么?”
涂山尧鸦羽般的长睫掀起,瞳眸中血丝清晰可见,从里面?,江冷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少年咳了两声,嘴角滴着血,喘了会气,才把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出。
“若我?早点明了一切,你怎知我?不会……不顾一切救你。”
这便?是,小妖怪想听的答案吧。
幼时,他身子骨弱,畏寒。
陵川一到冬日飞雪不绝,每每这时,必须屋内放置暖炉,喝上?姜汤,才能驱赶掉他体内的寒气。
阿娘不允许他擅自出去,便?让他待在院子里,他嫌无聊,就会和山中妖兽为友。
但某一日,阿娘勒令,不准他再?和小妖们接触。
她并未言明何事,只说山下有大妖,暴力嗜血,夺走很多人性命,叮嘱他万事小心?。
大概不想让他太过关?注外?界,关?于大妖之事,身边人都没和他提太多。
因此,他并不知人人畏惧的大妖,只是个比他年龄小的孩子,自然也?不知家族中人和外?界修士,加之于小妖怪身上?的伤害。
也?不知,小妖怪还有个师父,就在他生辰前几日,被处死在了江家。
……更不知,原来阿娘早就察觉到大妖藏匿在家中。
所以,在冬月初十那夜,家中族人将小妖怪断了气的半妖师父,肢解于江家各处,为的就是引出小妖怪。
可他们低估了魔芽的力量。
事情在那晚无法控制,小妖怪心?智被邪力占据,便?有了他次日清晨看到的那幕悲剧。
这些,紫云仙尊并未特意提起。
是他一次次翻阅密轴,才在零碎文字中,拼凑出的真相。
殊不知,真相背后?,是更残忍的事实。
皆说大妖无心?,可是与他日夜共处的小妖怪,就像个年幼的小弟弟,会贪吃甜食,会怕冷怕疼,喜欢穿厚厚的冬袄……
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教了几日,便?能写得?一手好字。
小妖怪和他一样,可境遇有着天壤之别。
阿娘他们错了么?
无数修士和妖怪因感染魔气,疯疯癫癫,自相残杀,沦落成行尸走肉,潦草一生。
所以他们想方设法除掉魔芽,以绝后?患。
小妖怪的师父错了么?
他困厄半生,却有一颗慈悲心?,不忍小妖怪遭受折磨,于是暗自将其捡了回去藏起来。
小妖怪错了么?
他生而携带邪物,除了这点,他和普通人一样,渴望人间?温暖,期待度过四季,却未享受几日轻松日子。
这些问?题与答案,少年在脑海里思考过无数遍。
很长一段时间?,他困惑于心?,不间?断陷入自问?之境,找不到完美答案。
直到这件事落在小桃妖身上?。
他才想明白,或许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不求尽善尽美,但都做了处于各自位置上?,该做的事。
没有人是对?的,便?没有人是错的。
透过眼前之人,他仿佛看到昔日的小妖怪,稍稍一顿,又道:“至少,我?会站在你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