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芽被?视为洪水猛兽,皆不敢掉以轻心,想要带她走,并非易事?。
少年紧握寒剑,罕见地敛起一身冷厉:“此事?在下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并保证今日之事?不再发生?,恳请诸位再多给点?时?间。”
“这么说,你非带她走不可了?”
“是。”
简短的字音响起时?,人潮中有人克制不住,飞出几枚利器,然而悉数在半空中化?为冰棱,寸寸瓦解。
“好你个江冷星,我们敬你畏你信你,你便是如此嚣张么?”
不动声色摧毁灵器,无意?间炫了把修为,同时?让人明白,他?要做什么,在场无人可拦。
少年牵着女孩的手,欲离开青竹林,可是难听?的话语比他?们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穷追不舍地传入耳中。
“昔日你将一妖物藏到?江家,和?你今日将这妖女带走有何区别!”
“你的族人就是被?你害死的!”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江冷星的面下结论?,江氏一族是因他?而死的。
族人是他?一生?之痛,像是不治之症,日夜撬开他?的心,逼问他?、叱责他?。
田桃感觉到?他?浑身一怔,显然被?刺中内心,并不好受。
那厢,修士们话语如炮火,连天轰炸在少年背脊之上。
“就是因为你,陵川江氏才惨遭灭门。”
“你身为他?们后人,不继承遗志,反而步入歧途,你不配姓江。”
“你害死了他?们还不够,还要害我们么!”
“你究竟是何居心?”
刺耳的话,往往比尖锐的利器更能刺痛人心,这群人非常明白,他?们敌不过?这位天资聪颖的少年,便要拿往事?开刀。
一字一句,仿佛利箭,支支拉满弓,争先恐后从后背插入他?心肺之中。
田桃一晃眼,像在他?胸口瞥见血色,手腕一转,想要挣脱他?的手,反而被?握得更紧。
“江冷星。”
她举起另一手,指尖擦过?他?脸颊,往他?左耳伸去。
但少年动作先一步,一双冰凉的手捂住她双耳,嘈杂辱骂声蓦地止住,她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嗡嗡声。
视线里,是他?脆弱而又深邃的墨瞳。
他?目光温柔坚定,双唇动了动,似乎很轻地说了几个字,但她丝毫听?不清。
田桃覆上他?的手背,双眼苦涩:“江冷星,谢谢你,但你不能错下去了。”
谢谢他?做的一切,良苦用心她都明白,可这不是他?的身份该做之事?。
少年顿了顿,并未再说什么,欲带着她离开之际,半空忽地一道紫光闪过?。
一道洪亮声音随即传来:“冷星,你糊涂啊!”
少年神色一凛,师尊竟亲临此处,事?情不好办了。
122信他
紫云师尊坐守紫云宗, 他耳听?四?面,眼观八方,山下之?事他一清二楚。
可?他只知那位好徒儿, 在浊灵窟不告而?别,并和小桃妖居住在雪隐峰三两日,却不知其中隐情。
直到今日天象异动, 风云变幻方知大事不妙。
来时路上,他笃定大徒弟必能审时度势,权衡轻重,但事实如山崩地裂,碎成渣滓。
一声?叹息随风传来, 如半夜江边笛声?, 旷远低沉。
紫云仙尊飞身落在竹里道上, 两袖一扫, 背在身后,卷起?一阵疾风,两侧的竹枝摇晃。
竹影自头顶洒落, 他满头银发, 配合脸上沉重表情,令其整个人看着?苍老几分。
他满目慈悲,望着?一丈之?外的少年,就像一个长辈, 在教育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开口第一句, 他压下复杂思绪, 将条条框框的大道理抛之?脑后, 语重心长道:“冷星,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为师知道你一时为情绪所扰,不忍将剑指向弱者。”
顿了顿,他继续说?:“但孩子别怕,这?件事交给为师处理,你回雪隐峰也好,去别处也罢,只管歇上几日,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来吧,好孩子。”
说?罢,他以一位年迈长者的姿态,朝少年伸手?。
少年随之?看去,摊开的掌心上,布满深刻的纹路,这?只宽厚温暖的大掌,曾经?将他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冗长竹道上,路忽地窄成一条缝,如峭壁间的一根银丝,每踏一步,便是赌上余生。
少年一手?握着?冰冷长剑,另一只手?牵着?柔软的手?指,他垂下眼眸,避开如高山般压下的视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微微张口,每一个字似顶着?千斤重,被剥夺呼吸,裹着?一阵窒息感?。
“师尊,恕徒儿无能。”
紫云师尊怀揣最后一丝希冀,含着?商量语气:“你把她送往紫云宗,此事既往不咎。”
“恕,徒儿无能。”
少年缓缓抬眸,声?音一哽,重复一遍。
说?一千遍一万遍,他就是做不到。
声?音入耳,紫云师尊心里心疼。
他清楚魔芽之?于江家,隔着?千百余人性命,是泥沼中的一滩污泥,是解不开的仇恨。
然而?,他想再劝诫之?时,睁眼望去,瞥见那双寒气四?溢的眼眸时,不禁愕然。
这?逆徒怕是铁了心,听?不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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