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你别想狡辩找借口!我亲眼看着你把他掀翻的!妈,你信我还是信他这个扫把星?”
“成毅!”
正值青春叛逆期,早对‘扫把星’积怨已久的董成毅不惜冒险惹怒母亲,无视警告,逮着机会将人一顿怒喷。
“你想想看他来这里以后?,家里坏了多少东西了?还有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们?家楼下来,我看他就?是个无耻的小偷,老爸都?告诉我了,他在别人家住的时候就?会偷东西,说不定他爸妈——”
“我不是小偷!”
将盛怒的董成毅震住的,并非陆景玉爆发?的回吼,而是前院里传来的突兀炸裂。
循声看去,一盆含苞待放的海棠无故从花架坠落,和屋中碗碟落得相同下场,摔碎在地。
晚餐以非常不愉快的方式开始又结束。
陆千琴没追究到底是谁撞翻花盆餐具,只?默默重新烧了三碗青菜鸡蛋面,催促着打球晚归的儿子学习,专注准备升学考。
董成毅理科出类拔萃,但偏科严重,英语中下游水平徘徊,每次听到自己教语文?的老妈子念叨,他都?要说一句回三句,以表达自己的不耐烦和信心满满。他的成绩,足以留在镇内公立学校的精英班。
置身度外,陆景玉胃口全无,闷头吃面最先离开餐厅。
他没跟小姑打招呼,主动将对方来不及为他铺的被褥取来,独自沿中庭走廊回到后?院,但却停在小楼门?前。
要他选,他其实宁愿留在餐厅被人误会、指责。
因为至少他不会是一个人。
进?门?走向楼梯,迎面涌来的阴寒不同于雨天湿冷。
那身穿旧校服的少女长发?凌乱披散,同这七天一样,站在楼梯角的阴影下。
陆景玉不敢驻足,更?不敢有任何放慢速度的表现。
随着距离的缩短,对方模样越是明朗。
四肢夸张弯折,令人联想到玩具场粗制滥造的人偶,手?脚拼接错位。于她颈间?涔涔溢出殷红鲜血,源于折断撕裂的皮肉相接处。
与生前相比,或许,她仅剩一头秀丽黑发?保留原样。
细长而脆弱,如屋檐下倾洒的雨幕,恰到好处的遮挡脸庞。
这是鬼。
不似在餐厅才会遇见的白雾脸,第一天见到少女时,他就?如此笃信。
刚开始,他只?在前院看到对方背影,以为那是小姑家的亲戚。可家里只?有他看得见,他便立即反应过来,从此闭口不谈。
可后?来少女出现在客厅,中庭花园,雕花走廊······
七天前开始,就?站在这个位置。
仿佛是在专程跟着他,等着他,步步逼近。
怀中的被褥顿时千斤重,陆景玉拼命压制着喘息,干脆举高手?让棉被遮挡视野,好欺骗自己,以便平静无视对方。
人经过鬼跟前,寒意由毛孔内渗出,感受不到心脏狂跳以外的知觉。所幸他安然无恙拐弯,踏上?修复过的木阶梯。
抵达房门?时陆景玉大汗淋漓却是手?脚冰凉,碍于抱着棉被书包,他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门?把的位置。
呼······
自己各种状态下的呼吸声,是再熟悉不过,他绝不会弄错的。
因而这一刻耳边响起的多余吐息,才显得尤为惊悚。
余光终究是移向左侧,瞥见如帘垂下的黑发?,湿答答的滴落血水。
“你看得到我吗?”
像是指甲刮在木头石块上?沙哑,任何甜美悦耳的少女声线都?将变得毛骨悚然。这不会是属于人世的声音。
霎时间?,陆景玉松手?丢开所有东西,闭眼撞开房门?。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床里,撩开蚊帐时还不忘按下床头灯。
橘色暖光成为他的救命稻草,隔着薄雾般的纱帐给予他微不足道的安慰。
他一个小孩蜷在被窝,在靠墙的宽大双人床上?就?像只?走失的可怜幼兽。分明恐惧到极点,却仍克制着崩溃下的大哭,不敢暴露破绽和脆弱。
正如对别人远离忌惮自己的深刻理解,他清楚的接受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他的事实。
冰凉的身体逐渐恢复,男孩在朦胧睡去前一遍又一遍环顾房间?,生怕看到这里又会少了什么。
或者,多出什么。
这一睡,陆景玉的噩梦再次降临了。
睁眼屋内昏暗无比,唯独窗户外闪烁微光让他看清床边。
他意识清醒,但不能动,不能呼吸,使尽浑身解数还是困在这似梦非梦的场景里。
一双被碾烂的血手?探进?蚊帐缝隙,在他绝望的注视下向两?侧撩开,缓缓形成一个三角空间?。
浓密黑发?千丝万缕悬下,冰凉发?尾蹭过他的额头。他终于与这十多天来徘徊在他周围,虎视眈眈的女鬼正式见面。
‘你看得到我吗’
‘你看得到我吗’
‘你看得到我吗’
······
这张脸血肉模糊无法辨识五官,他能找到嘴的位置,是因为她在不断说话?,机械重复着一句。但这全然没有焦灼和急切,只?是冷冰冰的,充满着欺压的恶意。
破碎的牙扎满口腔,刺穿皮肉脸颊,她的头就?像颗爆炸后?干瘪的人皮球,蛆虫蠕动,钻出她凹陷溃烂的眼。
一点点,一点点,在他跟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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