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唯一的旁观者,尤里·弗恩不?紧不?慢地问他。
“怎么,你终于打算放弃了?”
摇头当?作回?应,陆明泓俯身将最后需要的器具取来。
他以最缓慢轻柔的动作,最专注小心的姿态,将其放入仿生?人?体|内。
嗡嗡震动的声音仿佛能挠痒耳朵,眼看?残留废液不?再漫出,最终堵在临时闭合口内,陆明泓像瞬间被抽空力气,摇晃着坐倒在地。
身边不?知何时多出双脚,尤里·弗恩在一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就?说句我个人?的看?法。现在的局面,或许你该庆幸发生?。”
异常仿生?人?尚未被外界知晓存在就?已毁坏,对近况日渐愈下的陆明泓而言,无疑是?最安然无恙的结局。
绝不?会再招致任何风险和威胁,更不?会留任何烦恼与隐患。
前?提是?,陆明泓不?会再固执又愚蠢的沉浸于那种虚假的······
“他不?是?假的。”
仿佛被戳中内心深处的秘密,尤里听到那如寒冰如机械的声音,不?禁一震。
身患同种绝症,他过去自然会多方了解病症详情,他能断言陆明泓的阶段早已是?丧失其余情绪,独留单一‘样式’的晚期开端,好比化作机械之躯。
但当?陆明泓转头深深望向他时,他却无法辨明这双深幽的黑眸下,到底还有没有生?为人?类的感知。
亦或是?人?性。
然而就?算有,或许也?仅是?对那仿生?人?的了。
“怎么,你难道因?为病情恶化,脑子也?傻了么?”尤里这么说着,语气却逐渐严肃,“我不?否认他的独特意识,也?不?会擅自评价你之前?的做法。可?你要知道,他就?算再像人?,就?算再对你情深意重,被销毁就?是?终结。跟你死了是?一个下场。”
“······灰姑娘在城堡里跟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为他们祝福。”陆明泓的回?应牛头不?对马嘴。
“啊?”
当?尤里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时,他又见这人?一句接着一句,看?着他却像在是?喃喃自语。
“他其实什么都?懂,但好像又一无所知。”
“他知道自己要报废了,但我跟他互相承诺过,保护彼此。”
“他希望帮我找一个新的人?,真?正的人?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像个幸福完美的童话结尾,因?为他看?到的都?是?如此。如果你想说,这或许是?程序使然,但你该怎么解释·····他最后却又后悔了,不?肯让我去。”
尤里回?答不?上来。
“后悔······”
陆明泓转头,不?再用那双无法读取情绪的双眼给尤里施加莫名压力,他用干裂的双唇念出最后的话。
“后悔,这可?是?我们人?类的特权。”
自己发出的讥笑十分短暂,陆明泓不?禁低头看?着自己被生?化废液腐蚀,指甲剥落的手?指。
他的心,正整颗浸泡在名为悔恨的冰冷深海里,与模糊不?清的多种情绪交织,而他却无法正确处理。
与混沌的情感不?同,他的大脑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又活跃,如同强悍的搜索引擎,正在极速跨越升级。
心念一动便将记忆中渺小如尘埃的碎屑找出,甚至是?出生?时嗅到的鲜血气味,眼前?的朦胧微光,他此刻都?一清二楚。过去积累的所知所学,当?下只是?简单回?顾,皆渡往更加开阔新奇的深层领域。
时间,生?命,世界,宏大无形的概念物仿佛仅隔着一层薄纸,不?再遥不?可?及。
站在这最后的薄幕下,他抓不?住渐渐失去的人?性涓流,却有来之不?尽的,精准细致如数据的记录洪水。
并非记忆,而是?自他诞生?并接触世界以来,存于脑海深处,未经分毫加工的记录,真?实到只能用真?相等价。
额头的温度骤升,陷入洪流的陆明泓来不?及探查自己身体情况,仅贴上手?背为自己降温。
整本翻动的设计图,占据满屏的部件单据,以及即将完成精妙胴|体······
才是?婴孩的他就?在父母怀中昏昏欲睡,无意一窥看?到那具真?正的,绝无仅有的人?造人?身体。
父母在他一岁时于他身旁的争论,探讨,最后选择销毁人?造人?与所有资料的场景,全数再现。
而他曾知晓的,所谓Lazaru复合型篡改程序······
根本就?是?一个能完成提取,保存,复制,转移意识,不?亚于星网端的庞大人?工智能系统。
可?它并非他父母所创,只是?受一人?所托,被交付了残缺的复制品研究。
雨夜登门拜访他家的人?,那身酒红礼服,那手?杖敲击地面的闷响,以及在向他们一家三口微笑告别时,对年仅两?岁的他,长久而深邃的凝视,双唇轻启给予预告般的辞别,这些统统被他亲自挖出混沌的潜意识。
——我与你后会有期,小王子
尼奥·罗伊·伊夫林。
如今再念着那个名字,恨意怒意爆发至顶峰却又顷刻消散,唯独某个决意已扎根心间,如蔓滋长又成型。
恍然失神许久才从那庞大的记录中清醒,陆明泓扶着墙坚定站起,不?再呼吸急促。
“你说的对,尤里·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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