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不满足——或许用“不满足”来形容并不够合适。
准确来说的话,应该用的词是“憎恨”。
皇子憎恨着周围的一切,他憎恨自己的藩王外公,把他的母亲送入宫中却不给予足够的庇护,造就他悲剧的经历,他憎恨自己的父亲,对母亲的爱视若无睹,逼疯了母亲,也逼疯了自己,他更憎恨自己的太子哥哥,因为他见证了自己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光。
如此,又如何能够谈得上“不满足”三个?字。】
“——所以,当年的事情也是你做的了。”岑归澜语气笃定地道。
远王爷笑得和气:“小岑指挥使说的是哪一件?”
“是在宋茂那小子出兵北伐时,煽动那些世家联合在一起,在京城掀起哗变?”
“还是当年帮了阮思?齐一把,把南霜那孩子的女儿给偷出了城?”
“又或者?是,趁你母亲北上游玩之?时,派人扮作盗匪,杀死了她?的那一件呢?”
第 119 章
他说到这里时?, 场面骤然跌至冰寒。
岑归澜声音里如有寒霜结成:“你说这么多,是当真不怕死了?”
“怕啊,如何不怕?”远王爷笑呵呵地道。
“只是, 你们真的能杀得了我吗?”
说这话时?, 远王爷脸上还是那副慢条斯理地、笑?吟吟的样子, 看起来确乎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岑归澜静静看向远王爷, 并没有接对方的话——不过他也清楚,既然今日远王爷是敞开大门迎接自己的, 那么便必然是有些倚仗。
而远王爷也不在意岑归澜是否会接自己的话。
“如果是早些年的时?候, 你们就发现了我, 也许到现在, 我确实得仓皇逃亡了,”他笑?眯眯道,“但这些年, 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干的。”
“我这个人,平生最是怕死了,而从我帮顾英做事开始,我就知道, 要是这件事情, 被皇兄他发现了, 我肯定?是没活路的。”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想, 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在万一东窗事发时?,保住自己的性命呢?”
“想啊想啊, 倒还真让我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远王爷忽而微笑?看向岑归澜:“高经纬将?手?伸向边境提楚,梁梧的庄记势力覆盖整个北地, 而我,既然身为那幕后之人,小岑指挥使,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有没有在这些地方,再额外做上一些什么?”
岑归澜的目光骤然一变。
远王爷则是笑?着继续道:“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太多特?别的地方,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足够的耐心。”
“其实我的势力并不算强——尤其是在齐国被灭了之后,”他似乎是叹了口气?,“那大概可以说是我相当虚弱的一段时?间了。”
“不过也不要紧,毕竟我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
“所以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囤积自己的人,埋在北地和云朝的边境四?周,哦,还有京卫,”远王爷眯起眼睛,“人数并不是很多,但汇聚在一起,也已经足够掀起一些不大不小的动乱——”
“我若活着,自然会控制这支军队不轻举妄动,但如果我死了嘛……”
岑归澜冷声道:“你说有军队,我又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远王爷:“这云朝之大,不说别的,譬如那长白山脉,其中的匪盗都?是剿也剿不尽,小岑指挥使是觉得,那里面还藏不下一支军队吗?”
“又或者,你若实在不信,也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试试。”
他微笑?看向岑归澜,动作不躲也不避,仿佛若岑归澜动手?,他便真的会引颈受戮一样。
岑归澜手?放在腰间刀柄之上,杀意浓烈,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远王爷又笑?:“看样子我们之间基本的共识是达成了。”
“很不错的选择,”他赞道,“毕竟我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称帝的野心。”
“只是我从前苦了那么多年,现如今想要过一些舒坦日子罢了。”
“我想小岑指挥使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远王爷道:“当然,就算你不知道怎么选,我想茂儿也会教你,该如何去选的。”
“毕竟他和南霜那孩子,都?是非常懂得取舍的,为了云朝的百姓,这点牺牲,又算得上什么呢?”
“为了我一个根本不打算谋反的人,惹得江山动乱,百姓流离失所,多么的不划算啊?你说是吧?”
说着说着,远王爷笑?得越发得意。
岑归澜目光极冷,只是面上带着哂意:“王爷说得倒是极好听?。”
远王爷却?似听?不出来他语气?中的嘲讽,笑?眯眯道:“小岑指挥使过奖了。”
“啊,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地道,“景容那孩子还在你锦衣卫衙门中关着,对吧?”
“她去你那里也有一段时?日了,少了她侍奉我膝下,我实在想念得紧啊。”
“既然今天?我们事情都?谈妥了,不知道小岑指挥使可否再卖我一个面子,把这孩子给?放出来了?”
景容最终还是被放了出去。
被放走那日,她已经恢复了一身男子装扮,身上的伤先前看着恐怖,但大多都?在皮肉之上,此时?都?已经结了疤,虽然伤口牵动时?应该会有疼痛,但看她那样子,竟是半点都?不曾影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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