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悬在那个选项上,他似乎在思考按下这个按钮意味着什么。
大海,会完全将这艘船吞没。
“按吧。”
江秋凉的语气很坚定。
“把这把刀捅下去吧。”
凌先眠按下了那个按钮。
就在下一秒,冰冷的机械男声划破了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警告!警告!警告!”
“识别到外来物种入侵,为了维护人类最后的和平,船体将会在五分钟后进入自爆模式。”
“倒计时开始。”
“五分钟。”
“四分五十九秒……”
时间就像是沙漏,在抬手之间流逝。
“你察觉到这个游戏副本和其他副本的区别了吗?”
凌先眠靠在墙壁上,时间的倒计时迫在眉睫,他开口的语气却很寻常。
“嗯,”江秋凉抬眼,“这个副本留下疑问了。”
“如果将其他副本比作句号,这个副本就是个逗号。”
江秋凉看着倒计时:“一般逗号后面的话更重要,不是吗?”
“不可否认,确实如此。”
“这个副本太简单了,比起前期的铺垫,其实后期的思路是有问题的。它有很多逻辑其实是混乱的,它没有交代留下这个故事的人是谁,没有交代安东尼是怎么知道自己是个NPC的,也没有交代那个富豪的身份。”
“你认为他们之间是有关联的吗?”
“是的,我还可以确定,把他们绑在一起的,是幕后的它。”江秋凉想了想,“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副本,这个副本被割裂走了一部分。你之前经历过的这个副本,不是这次的样子吧?”
“不是,”凌先眠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在之前的版本中,有提到写下操作室故事的作者。”
“是副本开场时,二楼玻璃墙后面的那条人鱼吗?”
“是,”凌先眠说,“副本原来安排的后半段剧情是我们在三楼房间出来以后遇见安东尼,在和安东尼的交谈中得知有人在二楼的卧室曾经和他进行过一场交谈——不是故事里提到的那一次交谈,而是另外一场没有写进去的重要情节。故事的作者预见了自己的变异,也预见到所有的人在末世都会变成人鱼,他联想到之前安东尼看着空空如也的玻璃墙,怀疑是他做的手脚。”
“所以他去找安东尼,质问他,安东尼也告诉了他不可广而告之的真相。在说出真相以后,安东尼没有放他走,而是把他关在自己卧室的玻璃墙后面——这也就是那条人鱼没有和其他人鱼一样被关在底层的原因。”
“对。”
江秋凉叹了一口气:“完全乱套了。”
代表分钟的字母不断减少。
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凌先眠在分钟数变为零的第一秒开口:“其实也不全是。”
冰冷的机械男声念着令人心惊的数字,凌先眠的身上像是盖着一层蓝色的尘埃。
江秋凉问他:“什么?”
“海鸥还在。”
话音未落,江秋凉已经明白过来。
“它没有办法扭转恐惧!”
“你说得对,”凌先眠苦笑了一下,“畏惧是一把双刃剑,它很真实,真实到你把它握在自己手上的的时候,别的人根本夺不走它。”
最后三十秒。
电子屏幕的光线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白色,从温和的蓝色到明亮的白色之间没有任何过渡的预兆。
江秋凉下意识伸手挡住了眼前的白光。
骤然的白光打断了之前所有的思路,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划开了血淋淋的假象。
江秋凉又一次想起了幻想中的灯塔。
那一点微弱的光,明明这样脆弱,又这般让他心生畏惧。
白色……
是他幻想中灯塔的光,是宴会厅里杯底的反光,是阳光透过树叶的痕迹,是凌先眠家中晨光透过窗帘,是从空荡荡家中的底色,是飞机上看下去的云层,是奥斯陆冬天苍白无边的雪。
也是……
寂静医院惨淡的墙面。
“十……”
“九……”
机械男声在冰冷的倒计时,它的每一下都标志着未知的靠近。
不是全然的未知。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江秋凉放下了挡住光亮的手掌。电子屏幕最后一秒的白光照在他的眼底,仿若一池结了碎冰的湖面。
“灯塔……是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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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某句歌词出现第二次啦,在结局还会再出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