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避开,但是他勾勒出这样一个画面的同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多少厌恶的情绪,这种情绪就像倒在热水中的白砂糖,由浅及深融化。
凌先眠这个人……
江秋凉其实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作为一个绝对的控制者,他的掩藏其实谈不上拙劣,与其说是一时的疏忽,不若说是骨子里的轻蔑使然。他享受游戏的过程胜过结果,相比于让当事人在一事终了后幡然醒悟,他似乎更加期待对方在反复无常的怀疑中饱受折磨,毕竟怀疑和敬畏总是如影随形。
人,只要是一个会呼吸,会思考的人,就不可能只有一面。即使在外人维持着应有的形象,江秋凉也知道自己展现在外人面前的不过是自己最理想的一面,他也会哭,也会烦躁,即使这些所谓的情感出于某些不得而知的原因日益淡漠,但是它们是存在的。单薄的纸张在桌面上根本站不住,只有折了一道的纸张才能立在桌面上。
可是凌先眠展示给江秋凉的那一面过于单一了,颜色强烈到足以掩盖其余其他稍逊色的色泽,他永远是强大,是残酷的,是和恶魔为伍的疯子。
唯一的破绽,是克洛德将军府扶手上的一抹血迹。
就在这一刻,在将目光投向凌先眠的这一刻,江秋凉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想到了之前梦境里,凌先眠称呼他用的那个词——
脆弱感。
江秋凉觉得自己肯定疯了。
凌先眠与这三个字相去甚远,但是江秋凉还是难以避免想到了它。
有没有一种可能。
所有,所有凌先眠展示给他的形象,不过是海市蜃楼的虚影。
水中映出一弯残月,没有人会把它当成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真实的他……
寻找月亮的人走进湖泊,溺亡于水中。
湖水会在几日之后将他的尸体托起,溺死者脸上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
江秋凉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凌先眠之间的联系其实不过尔尔,比起现实世界,梦境和游戏不过是虚拟,即使是真实的存在,不过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要抛起生命中的一部分,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梦境中的细枝末节大多是美好的,游戏里的世界走的是别人的悲欢离合,美好和别人的情感,如何能叠加出他对于凌先眠如此复杂的情感?
尽管他想要否认,但是每次看向凌先眠,或是简单地想起他的脸,他的名字,他都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就像是酒吧将要歇业灯光昏黄得恰到好处,客人尽兴而归,当所有的欢笑,所有的喧闹,所有的世俗都被夜色氤氲开不真实的反光,闪烁在酒瓶之上,此刻的安静酿成一杯酒,恰好足够在无关紧要的时间里编制过往的记忆。钢琴上搭着的白玫瑰落下了第一滴露水,江秋凉带着那么一星半点的醉意,正正好对上了那一双含笑的漆眸。
无关紧要的细节,凑成了移不开眼的回忆。
美好到让人隐隐感到钝痛。
为什么江秋凉始终回忆不起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的空缺?
是外力让他遗忘,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秋凉不敢细想,他对于其余所有事物的敏锐和怀疑似乎本能地不适用于凌先眠。刀尖挑开皮肉是需要勇气的,鲜红的骨血总是和刺骨的疼痛如影随形。
想象中的景象和眼前的人重合一起,凌先眠不知何时已经看向了江秋凉的方向。
他的眸子很黑,看过来的时候和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具象化的情绪,只是那么一点亮晶晶的光,泄露出一点含量过低的人气。
凌先眠的手指划过口袋,那里或许放着一袋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一扫而过,像是一个撩拨前可有可无的前调。
他把手撑在身后的高柜上,微微歪过头,指节抵在耳侧,在化不开的黑暗中无声对江秋凉说了一句话。
江秋凉看懂了他的口型,脑中的平静顷刻炸开来。
他说的是——
“认真听课,江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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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假面歌舞会部分参考复活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