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作为全局的掌控者,永远稳操胜券,从来没有露出过半点破绽。
破绽。
江秋凉的脚步倏然一顿。
江秋凉的停顿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踢到了黑暗中的骷颅头,而是因为凌先眠的手——
他刚刚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是有温度的。
温度稍纵即逝,江秋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愕然,正正对上了凌先眠的漆眸。
“你的答案是不是更完整了?”
不是疏忽,他是在故意放水,把江秋凉想要的真相直白摊开在他的面前,像是一个狡黠而偏心的监考官。
“你是……”
“这个甬道不属于游戏世界,我没有必要为了欺骗你编织一个只在游戏里有效的谎言。我是一个活人,切切实实,有血有肉的活人。”凌先眠接过他的话,“我不是你的幻想,我是切实存在的。”
江秋凉指尖虚指向来时的路,手指猝然停在半空。
他突然想起了游戏里卡佩小姐的那一段话。
——“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或许世界很奇怪,它们不都是平行的,也有交叉的。”
就像……莫比乌斯环一样!
凌先眠点头:“已经有人给你提示了。”
江秋凉收回手:“为什么选我?”
“对啊,为什么选你呢?”凌先眠食指向上,轻轻弹去烟灰,“无论你相信与否,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不是每一件事都有答案,不然就不会有人相信神的存在了。”
尽头吹来一阵风,凌先眠手中烟亮了一下,很快又暗淡下去。
“好了,快到目的地了。”凌先眠用空着那一只手拢住火星,避免它被风吹灭,“留给我们闲聊的时间不多了。”
“下一个世界特殊在什么地方?”
凌先眠扫了江秋凉一眼:“我设置了25.4%的存活率,但是现在的测试结果和我预想的有很大的偏差。”
“所以你统计出来的死亡率是……”
“你不会想知道的。”
“总不可能比100%更差了吧。”
凌先眠沉默。
“不要告诉我你现在统计结果是死亡率百分百……”
“就目前而言,是的。”
江秋凉失笑:“我很荣幸成为被选中的祭品。”
“别这么严肃,不过是一次合作而已。”
“条件呢?”
“下一场游戏,你我是平等的,我会保护你,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首位幸存者。”
“很诱人的条件……”江秋凉想了一下,“行。”
察觉到凌先眠的目光,江秋凉转过头:“怎么了吗?”
“我以为你拒绝……至少会提出其他条件。”
“你已经猜到了我大概率会提出什么条件,”江秋凉反问,“你会答应我的条件吗?”
“不会。”凌先眠说,“我不可能把你想要的真相告诉你。”
“那我又何必白费力气?”
原本闻不到的烟味越来越浓,一切正在逐渐具象化,就像是按下电源键以后电脑缓慢开机的过程。
烟味太近了,江秋凉不太舒服,偏过头咳嗽。
“我知道合作在你这从来不是双向的,”江秋凉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从我走进这道门开始,除非通关,否则根本回不去,不是吗?”
凌先眠的声音在黑暗中,染上了几分满不在乎的慵懒:“你说得对,不管你同意与否,这个合作都会继续进行下去。”
“你需要测试,我需要真相。”江秋凉的语调没什么起伏,“我不相信基于情感的合作,但是我相信基于利益的合作。”
“合作愉快。”
烟彻底灭了,最后的火光在黑暗中化为灰烬,几缕烟雾悠悠上浮,消融在空气中。
完全的黑暗。
很多人畏惧黑暗,因为黑暗代表着未知,未知带来的恐惧远大于具象化的惊悚。
江秋凉不畏惧黑暗,黑暗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以前自己不是这样的,每次被关在不见光的地下室,对于黑暗的记忆至今仍有余韵。
“你也变了很多。”
凌先眠的声音响起,就在他的身边,很近。
“人总是会变的。”
江秋凉用凌先眠之前的话呛他。
他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在凌先眠眼里是怎么样的。
温和?善良?对于未来尚存希望?
无论是哪个词,放在现在的他身上都多少有些格格不入。江秋凉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黑暗是帮凶,掩住了他这一刻的情绪变化。岁月磨平了年少的棱角,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希望,他从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毕竟现实一如既往残酷,或早或晚,总会意识到的。
天上投下一道不甚明显的亮光,清冷的波纹从远方延伸,一点点蔓延到江秋凉脚下。
江秋凉漠然抬头。
月亮挂在夜空上,不是饱满的圆月,而是一道锋利的残月。层叠的乌云笼罩住残月伤人的弯钩,只留下一道模糊又脆弱的剪影,连带着月光也是朦胧的。
江秋凉掌心向上,接住月光,视线从近处拉远。
他和凌先眠站在巨型的石桥上,石桥很高,远远隔开了底下的波涛汹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砸开了断臂悬崖,锻造出了一整座矗立在悬崖上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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