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影影绰绰,江秋凉反射弧难得延长,长长地“啊”了一声。
“伤口在渗血,可能感染了。要尽快处理伤口。”
“你会处理伤口吗?”
声音在蛊惑:“只要你需要,我就会。”
趁他犹豫的空隙,对方已经再次开口:“不过我没有理由帮你,我应该把你扔在这儿。让你的伤口在高温下腐烂,你看,你已经失去意识了,很快你就会陷入昏迷,这里除了我,没有人会来救你。你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留在这个永远炽热的夏天,和我在一起。”
江秋凉口干舌燥,理智正在一点点剥离,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酒杯碎片,锋利而绚烂。
字句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江秋凉头很痛,下意识问:“你会不会走?”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搁在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蹭过江秋凉滚烫的皮肤。
“不会。”
“挺好的。”江秋凉的头靠在沙发上,闷热的空气让他有些呼吸困难,“就这样吧。”
“你说什么?!”
呼吸靠近了,语气中有愠怒。吹来的风忽然在空气中剖开一道凉意,终于让人有了喘息的空隙。
江秋凉没有力气,他的嘴唇泛出失血后的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却因为无力发不出什么声音。
腿上的纱布被解开,对方的动作真的很轻,只是撕裂的血肉粘连在纱布上,再轻的动作也会将疼痛无限放大。
江秋凉抓住了手边绵软的毛毯,额上沁出了汗。
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冰凉的膏体抹在伤口上,开始时疼痛透过皮肉刺进骨髓里,江秋凉本能想要躲开,一只手像是早有预料,抓住了他的脚踝。
“你再躲,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话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指尖擦过伤口,却格外轻柔。熬过了最初的疼痛,伤口上的药膏起了作用,清凉覆盖了疼痛,一层保护的屏障保护住了裸露的血肉,比一开始好受了很多。
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覆盖住了处理过的伤口,动作很快,松紧控制得恰到好处。
纱布缠绕到了最后一圈,完美覆盖住了伤口。
沙发的另一边深陷,江秋凉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从靠背上滑了下来。
有一只手伸过来,把江秋凉昏昏沉沉的头按在肩头。
江秋凉身上很烫,和盛夏一样有灼人的温度,他的呼吸很乱,额上的头发软塌塌地垂下来,手心起了汗,黏糊糊的。
靠着的肩头却很凉,布料柔软。
江秋凉顺势凑在那人冰凉的颈侧,小猫一样轻轻蹭着,这里很舒服,额头贴上去可以散热,疼痛也能减轻几分。
温热的呼吸撩过颈侧,江秋凉清楚听到心跳。
不是自己的心跳。
“不要在任何时候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知道了吗?”
那个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没有第一次开口时那么镇定了。
江秋凉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闻着那人颈后的味道。
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母亲住院时身上的味道很像。
江秋凉的眼角逐渐湿润。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从他的脑海中掠过,他看见女人躺在病床上,她的面庞一如从前一般美丽,丑陋的呼吸机罩在她的脸上,冰冷的机器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
视角时从上而下的,俯视时总带怜悯,江秋凉屏住呼吸,即使看了多次,他还是无法接收这个现实。
“妈,我来看你了。”
“街口那家店,你经常带我去吃的那家,你记得吗?上次我去老板还问我你妈妈呢,我和他说你在家,没来,我忍了很久,没有流眼泪。他们年末要搬走了,你能带我再去一次吗?”
病床上的女人安静呼吸着,胸口小幅度起伏。
“妈,我真的很想你,你起来看看我好不好?”
江秋凉不敢去抱病床上的人。
她是苍白的,易碎的。
泪水从他闭上的眼睛滑落,酸涩的,苦楚的,一滴滴温热淌过脸颊,在唇角稍加停顿,掉进了那人的衣领里。
对方察觉到了异样,想要推开他,江秋凉全身无力,还是用最大的力气抱住了那个人。
“别走,”江秋凉在哭,“我求求你,别走。”
“你……在哭?”
经年隐藏在伪装之下的痛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方不可收拾,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已经濡湿了那人的衣领。
江秋凉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我知道错了,我会乖的,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奥斯陆的冬天。
这里的冬天经常飘雪,一下雪,漫天遍地都是白色,入眼皆是冷意。
我不喜欢这里。
一双手环过他的腰,轻轻拍了一下,继而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
“别哭。”
江秋凉哭得更凶了。
“你别走,别走……”
将近十年,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个人待了近十年。
不被理解,语言不通,各种不适,熬熬也就过去了,这些年他几乎从没有哭过,原来所有的委屈不是消失了,它们只是蜷缩在心底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不断积蓄,不断腐烂。
它们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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