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口中说出时,没有文字能够表达我的震惊。对于我的震惊,她只是耸了耸肩,和我说:“拉伯雷《高康大和庞大固埃》的第一百四十七页,第五行偏右。”事后我特意去证实了,她说得居然是对的!不止是这一次,每次她说的都是对的!这太神奇了,她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我根本教不了她什么。
过目不忘……
直到把所有的资料堆回书桌,江秋凉还在回味这一段描述。
卡佩小姐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却足以留下一个具体的第一印象。除了最初无可厚非的抗拒,卡佩小姐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或者说……是过于完美了。
这种与年龄不符的气质,是天才,还是……
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打断江秋凉的思绪。
是之前那个女声:“江,结束了吗?”
“嗯。”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很多的人声像是翻滚的海浪一样顺着电话线爬来,将女子模糊的声音拍在干涸的岸上。
“今天太忙了,诊所里都是人,我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女声在抱怨,“江,如果可以的话,我让人把你的午饭送过来好吗?我记得你下午还有预约。”
“可以,”江秋凉问,“我下午还有预约?”
“对,”对面传来了翻动纸张的轻响,“现在是一点一刻,我看看……对方约了三点。”
江秋凉心中闪过疑惑,却没有多问,或许下午的来客和卡佩小姐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到时候自然明了。
“江,你今天不太对劲。”
“怎么了?”
“说不上来……你以前从不会忘事,但是你今天走神了好多次。”女声说,“就感觉你不在状态,怪心不在焉的。”
江秋凉含糊应了一声,想起了纸上的内容——
卡佩夫人来电,独女有奇怪的行为,常心不在焉,问不出缘由,特来问诊。
独女。
“等等,”江秋凉握着听筒的手指一紧,“卡佩小姐有叫霍根的哥哥吗?亲哥哥,堂哥表哥,或者远房的哥哥,在她家呆过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陡然严肃,对面的女声在几秒的沉默之后也正色起来。
“稍等,我联系一下卡佩夫人。”
电话挂断,不过几分钟,铃声又响了。
“江,我刚刚致电卡佩夫人,”对面的女声平静阐述,“卡佩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就是今天来的这位小姐。他们家的思想很保守,没有留宿过与卡佩小姐年龄相近的男性。以及,卡佩小姐没有一个哥哥叫霍根,卡佩夫人说她敢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说?”
“卡佩夫人也很讶异,她甚至没有听自己的女儿提起过这个名字,一次都没有。”
江秋凉右手的指尖轻轻敲击在书桌上,击打出熟悉的节奏。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被搁放回原处,金属在光下反射,一道虚幻的金色直直指向天花板。
江秋凉陷入座椅之中,暖意扫过他的耳侧,末端燃起发烫的温度。
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垂下眼。
霍根不是卡佩小姐的哥哥,甚至可能不是卡佩小姐身边的人。
卡佩小姐为什么要说谎?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医生和自己的母亲之间存在联系,这种联系远远密切于自己。甚至不用刻意的交谈,只要闲聊中提起一句,她的谎言随时会被揭穿。
根据家庭教师的描述,卡佩小姐的智商不低。
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江秋凉打着节奏的食指顿住,堪堪悬在了半空,长长的影子从桌子的边缘跌到了地上。
他想起了卡佩小姐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把照片递给自己以后的眼神。
即使没有那对绿色的瞳孔,她的表情还是如此的生动,她的唇角紧抿,难以抑制有上扬的弧度。
卡佩小姐当时根本不是在紧张!
她是在观察他,显而易见,她成功从江秋凉脸上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
卡佩不只不怕自己把这个秘密捅出去,甚至还满心希冀着,期盼自己快点说出去。
所以她究竟想获得什么?
江秋凉目光落在自己食指影子的顶端,黑色的影子勾在地面上,凝固了一样吸引着视线。
真正吸引他的不是影子,而是之前飘散在地上的纸屑。
窗外温热的风轻拂而过,纸屑被吹向了更深的角落。
它们都默契地避开了一处,好像是受到了什么阻力,根本没有办法停留在那一块区域。
风止。
纸屑停住,空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鞋底。
准确来说,看形状,是成年男性的右边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