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凉的弯月高?悬于静谧的夜空, 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夜色之中安宁的世界。
奔波了许久的商人心满意足地坠入梦乡,劳作了一天?的村民借安眠抚平疲惫,行侠仗义?的侠士闭目小憩, 心有不轨之徒趁夜悄悄冒头——
没有人知道,
就在不久前, 整个世界曾被一人逼入摇摇欲毁的悬崖, 险些被虚无撕成碎片,
而?又有一人挺身而?出,以自身为代价,从?毁灭的命运手中换来世界的延续。
不, 还是?有人记得的。
昏暗的屋中?, 平稳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 满是?不安的呓语中?,本该沉睡的男人直挺挺坐起身体?, 仓皇睁开的眼中?是?连夜色都无法遮掩的仓惶。
“别走……
别走……
留下来, 陆尘远!”
莫影寒呆呆地坐在床上,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可怕的噩梦里, 一时有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下意识移动?的手臂撞上冷硬的物件,飘荡在梦中?的意识在慢了很多拍之后终于晃晃悠悠落回躯壳,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莫影寒压下喉咙里一声模糊的喘息, 平复气息,抹去额上的冷汗, 垂眸看?向枕旁。
墨阳剑,以天?外陨铁铸成, 剑身修颀,通体?澄澈, 可照人影,十大名剑之一,原为名满江湖的绝顶高?手陆尘远的配剑,在陆尘远和奕鸿大战一场双双殒命之后,归陆尘远之友莫影寒所有。
莫影寒眼眸微闪,随手抹去额边冷汗,翻身下床,拿起剑出了门。
地面冰冷的温度透过赤裸的脚心直透心底,莫影寒丝毫不在意,就这么就着沁凉的夜色盘腿坐在屋前,把?剑横放在膝盖,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小小的院子里游曳,间或抬眸望一眼天?边永远沉默的弯月。
他又一次梦到了分别的那?一天?。
那?个人微笑着说,“阿影,保护好我的剑,等我回来。”
随后,在那?片灰败荒芜之地,崩溃的身躯化作细碎的飞灰,风一吹,便不见了踪影,
好像从?来都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
那?时的他早就被突如其?来的诀别冲昏了头脑,无法思考,呆滞的躯壳宛如一只没有思绪的提线木偶,被动?的接受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
好的,
坏的,
无力、也无法拒绝。
而?在梦境之中?,他恍如一个局外人,无数次轮回在那?充满灰色的一天?,
一遍又一遍,
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化为飞灰,
然?后一个人慢慢品尝其?中?满溢的绝望。
梦里,他又一次拼了命的飞奔过荒芜的原野,来到那?个人的面前。
“阿影,……”
不,不要这样……不要离开……
“保护好我的剑……”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我可以献上我的一切,灵魂、躯体?、记忆、自我……全部拿走也无所谓,只要能让你留下来……
“……等我回来。”
……求你、不要走!
留下来,
陆尘远!
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尖叫悲鸣,在拒绝在挽留,
然?而?每一次,拒绝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口,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把?所有的哀嚎哭求都死死锁在这副躯壳之中?,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手臂,从?那?个人的手中?接过墨阳,再眼睁睁看?着这世上他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化作漫天?飞灰而?去。
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莫影寒已?经记不太清楚,重新有记忆时,人已?经被带回了碎雪楼,身上还多了许多新伤。听楚怜卿说,他忽然?发狂,险些走火入魔,是?几位门派掌门出手将他压制,随后交给楚怜卿照顾。
再然?后,他辞别楚楼主,背着墨阳,一个人回到了河间肃宁县的家。
这一去江南不过区区月余,谁能想到回来时却已?物是?人非。
莫影寒还记得两个人是?怎么欢欢喜喜又忙忙碌碌的准备过年,灰色的鸟雀是?怎么在大黄马的脑袋上作威作福,
也还记得除夕的那?一场烟花,守岁时的笑闹,那?人亲口说出的“不会离开”的承诺……
不过是?出去一趟,
那?些茶余饭后的温馨,触手可及的未来,全都成了堆叠在一起的泡泡,
五彩斑斓,
一触即碎,
就连喜庆的红色对联和满屋的吉祥图案,在此时都成了莫大的讽刺,冷漠地嘲讽着再一次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为何命运总是?待他如此刻薄,让他一次又一次失去归处,变得一无所有?
静谧的弯月不会给出任何答案。
自那?之后,一转眼就是?两个月。
江湖上热闹的像是?过年一般,掀起的风浪就连几乎不怎么出门的莫影寒都有所耳闻。
东瀛之人残忍狡诈,引得两位绝顶高?手战死,整个江湖闻声一片哗然?,
四大门派联手发布追缴令,悬赏来犯东瀛忍者的项上人头,就连朝廷都因此震动?,似乎准备着整备海师,讨伐东瀛,以扬中?原之威,
云中?山庄应朝廷之命,帮朝廷网罗愿意同往的江湖势力……
不过江湖再怎么热闹,放出的消息中?有多少考量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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