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强撑着身体站在外面吹风。
身为?一个医者?,他最见不得的就是不听医嘱的伤患。
鬼见愁和莫影寒的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出来,这人又冷又倔,仗着忍得了疼就不把身上的伤放在心上,
比起来,反倒是……
鬼见愁往屋里?瞥了一眼,
反倒是陆尘远比这人自己?更在乎那一身伤。
莫影寒恭敬地低下头?:“先生。”
鬼见愁本想叫他回去好生养伤,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陆尘远已经醒了,你进去吧。”
反正以陆尘远对这人的在乎,总不会放着不管。
“多谢。”
莫影寒目送鬼见愁离开,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了门里?传来陆尘远的声音:“是阿影吗?快进来。”
得了允许,莫影寒走进屋,一眼看到坐在床上表情有点难看的陆尘远,鼻中?还能嗅到一股苦涩难闻的味道,
“公子。”
他走到陆尘远的面前,将松松攥着的手掌在陆尘远的面前摊开,露出掌心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是?
陆尘远眼带疑惑地看着莫影寒。
“是枣泥糕。”
莫影寒老实回答。
油纸包被拿走,他蜷缩起手指,把手悄悄背在身后?。
陆尘远眼睛一亮,拆开那油纸包,果然看到一个梅花状的糕点正躺在他的指尖,隐隐散发出一丝枣泥的香甜。
他刚刚把又苦又怪的汤药一口闷了,眼下嘴里?五味杂陈,实在难受得很,这块枣泥糕对他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真是帮大忙了!”
把糕点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等到枣泥的甜压下中?药的苦,陆尘远舒展开眉眼,只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谢了。”
莫影寒把公子脸上那一眼笑意看在眼中?,深埋在心底的惶恐不安被这一点微笑抚平,心中?便也不自觉浮现出一点甜来,
公子还活着,并?且没有大碍,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还疼?”
陆尘远赶快往里?面让了让,再拍拍床铺:“别站着,快上来。”
莫影寒愣了一下,傻呆着没有应。
从?前两?个人同床共枕是环境所迫,如今公子也身体抱恙,他怎么能打扰公子养伤。
知道莫影寒总在一些时候犯傻,陆尘远选择直接上手把人拖进被窝里?,“这次遇袭,为?了护我,你伤的不轻……受了伤就该好好躺着。”
顾虑到外伤,莫影寒没有穿平日里?惯穿的黑色劲装,而?只是松松披了一件暗色的袍子。
两?人拉扯间,陆尘远透过松敞的领口看到了一圈一圈缠在莫影寒身上的绷带,他眉峰微微皱起,叹道:“你说你……都和你说了遇到危险要先顾着自己?的安全……反正我不会有事?……”
有穹宇在,除非他自己?愿意,这世上还没有谁能真的杀得了他。
“下次,别再这么傻了。”
陆尘远的手一松,却是莫影寒突然挣脱了开来,
他怔了一下。
“公子。”
这人已经落到地上,端端正正地跪下去,俯身叩首:“我违逆公子的吩咐,给公子添了麻烦,愿领责罚。”
陆尘远不自在地攥了攥拳:“……怎么突然说这些……你快起来……”
在他的心里?,莫影寒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最信任的挚友,两?个人该是平等的,
只有极少极少的一两?次,莫影寒这样双膝及地用这个再卑微不过的姿态跪在他的面前,更是极少极少极少的一两?次,莫影寒这样俯首叩拜向他认罪请罚。
陆尘远想要像之前做过很多次的样子,把莫影寒从?地上强硬地拽起来,拍干净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再告诉莫影寒,他们?是朋友。
可陆尘远莫名觉得,就算他真的去拽,只怕莫影寒也不一定会愿意顺着他的意站起身来。
正当他左右为?难犹豫迟疑之时,只听莫影寒又道:“可要是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他肯认罚,但他没有错,
他怎么能抛下公子独自去逃命?
公子或许生死无虞,可受了伤,总是会疼的。
他曾经尝尽了世间的刑法,受尽了痛苦,他知道那滋味有多难熬。
他这一条命早就是公子的,要是能用他这微末之身换得公子平安无伤,
便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