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乃是北方的一处大郡, 东面临海,向西?北再行两百多里?地就是天寒山所在的恒山郡。
陆尘远丢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的草杆,飞身站上马车顶, 右手搭一个凉棚,借“地利”之便远眺。
“阿影, 咱们还有多久到河间?”
从?苍梧出发, 直到现在,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半月有余。
纵使沿途的风光再好看,看了这么久,陆尘远也早就看腻了。相?比一望无际的荒原, 他更想赶紧找个有人的村落或者镇子, 好好歇一歇脚, 泡个澡,换身衣服, 再吃顿好的。
“公子, 大约再走?一日就到了。”
莫影寒稳稳地拉住缰绳,控制着大黄马停在原地不要乱动。
大黄马晃了下耳朵, 低下头悠哉悠哉地寻鲜嫩的青草来啃。
莫影寒摸摸大黄马的脑袋,再薅一把马脑袋上蹦蹦跳跳的小灰雀,少见的有些走?神。
苍梧宴会之后,公子本该去?往云中山庄, 准备参加不久之后的论剑大会,偏偏现在, 公子不去?南阳,反而要去?和南阳分在两个方向的河间、
偏偏、是河间。
御影门是个杀手门派, 不容于江湖,也就不能如寻常门派那样招收门徒、延续传承, 而是搜罗无家可?归的孤儿,或者从?人牙子那里?买些跟骨不错的幼童。
莫影寒就是御影门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那时的他不过四五岁。
他虽然记事的早,可?毕竟年?纪太?小,如今再回想起来,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他曾经是有个家的,只?是一日去?街上玩,他给了街边乞丐一串糖葫芦,随后就被歹人当街拐走?,几经转折卖给了人牙子,之后被御影门的人看上,转手被卖给了御影门。
御影门内十年?严苛至极的搓磨都没能磨掉他心底的这点念想,在离开修罗堂、成为一名可?以接任务外出的正?式杀手之后,他暗地里?去?寻过自己?的出身来历。
十年?前的往事,当事人都有可?能不在人世,想要查清楚十分困难,若是被御影门知道他私底下的行动,那鬼亦哭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莫影寒不想也不愿意放弃,
他不仅是御影门下的一把刀,他曾经也是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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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就这么沉于黑暗、不想杀人不想刀口舔血的过一辈子、不想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哪个没人在意的角落里?,
他有什么错!
这一查整整用了五年?的时间,几次险些被御影门发现端倪,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寻得,自己?曾经的家可?能就是在河间。
而今,公子要去?河间。
莫影寒不得不去?想,公子突然改变行程是为了什么,又是否和他有关。
他垂下眼,敛去?眸中的暗光,
就算公子此行确实是为了他,去?了那河间,也什么都寻不到的,
都道心安之处方是吾乡,
他的家,早没了。
“阿影,我们走?了。”
陆尘远从?马车顶上跳下来,拍拍衣摆的灰尘,坐上马车。
等了一会儿,不见莫影寒上来,他疑惑地又换了一声:“阿影?”
莫影寒猛地回神,飞身在陆尘远身边坐下,一拉缰绳,轻喝道:“驾”
大黄马收到信号,迈开腿任劳任怨地往前走?。
陆尘远盯着莫影寒看了好几眼。
阿影居然走?神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这还是他认识对方以来的首次,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闷葫芦一样的阿影都心神不宁的?
身为前杀手,莫影寒的六感本就敏锐,武功恢复之后,五感同样恢复,他能够感觉到一道滚烫到炽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屁股底下好像扎了针一样坐立难安。
实在熬不住陆尘远过于热烈的眼神,莫影寒试探地问:“公子可?是有事?”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陆尘远右手摩挲着下巴,忽地凑近过去?,“你有心事?”
突然凑近的气息让莫影寒本能地想后退,却在身体即将退缩的时候硬生生克制住本能僵硬地杵在原地,整个人都成了木头雕的。
“公、公子,”莫影寒眼神微闪,“公子此去?河间,是……为了什么?”
陆尘远听了,左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口,笑得十分神秘:“这个嘛……是秘密,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莫影寒欲言又止,低低应道:“……是。”
如此又行了一日,二人抵达河间地界。
河间郡地势平坦,四季分明,眼下已入盛夏,陆尘远目之所及一片碧绿,长空绿草,叫人见之便觉心胸开阔。
走?了一段路之后,平坦的官道向前延伸出两个分叉。
陆尘远从?袖中摸出一份地图,比照着二人所在的方位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手上握着的地图和他上一世惯见的高精度地图不同,
这份地图以山川为基准,先把河间郡的十几个县城按照方位画在图上,再把各县城附近的山川河流以县城为基准补充在相?应的位置,特殊符号标注出大小,最后再把县城与山川之间的道路绘制出来。
前一世出门,他只?需要把目的地输入导航之中,之后便只?需要跟着导航走?,而现在,陆尘远上下左右翻找半天,都没有办法确认二人所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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