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舞剑的鬼见愁, 陆尘远仿佛看到了那间被埋没在时光中的僻静小院,看到了院子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舞剑为乐, 把酒言欢,
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生死两隔,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还要在这滚滚红尘中苦苦煎熬。
但……
陆尘远望着仿佛陷入深思的鬼见愁,轻声道?:“萧沐死时, 心中该是没有遗憾吧。”
扪心自问, 若是他处在?萧沐的境地, 自幼饱受病痛折磨,
不能情绪激动, 因为这会诱发病情,
不能跑跳玩耍,因为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
春花秋月,夏云冬雪,这世上所有美丽的、快乐的事情都和他无关,
他守着一座只有方寸的小院子, 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飞鸟,从?日出看到日落, 再从?日落守到日出,
一日又一日,
一年又一年,
草木是灰色的, 院子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就连太阳也是灰色的。
而当他以?为这样一尘不变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时,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打破了死水一样的沉寂,
从?此?,他的世界染上五彩缤纷、绚烂而夺目的色彩,
他看到了绿色的嫩芽,蔚蓝的长?空,灿金的光辉铺满苍穹,
他赞叹山河壮美,卧看星河灿烂,他不再是游离于世的一座孤岛,他走入这个纷扰却也精彩的江湖,
他拥有了整个世界——
这样的日子,哪怕只能纵情一天,也好过安静的守着灰色的院子,到死都不识乾坤之大。
“……我知?道?。”鬼见愁负手遥望无垠的天空,“我只是、不甘心。”
他声音低且沉,这“不甘心”三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陆尘远,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那时的他多年少气盛多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相识五年的挚友就这么死去,
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真的永远都失去了这个朋友,
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用尽了办法却没能救下好友的命!
这么多年来,他不断提升自己的医术,不断搜罗天材地宝,
幻想?着要是那个时候的他能有现在?的本事,那萧沐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没有成为江湖第一厉害的大侠,倒是成了江湖闻名?的“鬼医鬼见愁”,
“世人?都说我医术高绝连阎王见了都发愁,可有什么用呢?我终究是救不了唯一想?救的那个人?。”
不知?何时,不甘化作执念,化作无法放下的负重,化作囚禁了他的“院子”,
在?萧沐死后的漫长?时间里,鬼见愁把自己困在?了灰色的院子里,
一日又一日,
一年又一年,
任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鬼见愁轻抚木剑,“这么多年过去,我累了,也该放下了。”
陆尘远问:“先生今后可有打算?”
“打算……”鬼见愁洒然?一笑,眼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准备先去淮阳看看,这么久没去见好友,真是太不像样了,得好好给小木头赔罪才行,之后……就四处走走吧。为了寻药,我曾经踏遍五湖四海,却不曾好好欣赏这山河壮丽。如?今得了空,自然?要和小木头一起,赏遍天下美景。”
如?果挚友能同他一起畅游四海,想?必亦会十分欢喜,
只可惜他执念深重,凭白浪费了那么多大好时光。
鬼见愁提剑抱拳,对陆尘远俯身一礼:“虽不知?陆侠士从?何处寻来这把已经焚毁的剑和不知?下落的酒,但陆侠士归还旧物,助我解开心结,这份恩情我鬼见愁记下了。江湖中人?知?恩图报,他日陆侠士但有所求,我必定?全力?相助!”
陆尘远侧身避开这一礼,“先生言重了。”
这把木剑是鬼见愁为萧沐而制,在?萧沐死后作为遗物焚烧殆尽,这坛酒是萧沐为鬼见愁酿的“拜师礼”,酿成之后被深埋于地下,
他手中的剑和酒,是穹宇从?过去寻回?的宝物,是来自旧日时光的赠礼。
“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鬼见愁将木剑悬于腰间,“莫侠士的伤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用不了多久便可痊愈。”
陆尘远点头,他听书鬼医的话外之音,试探地问:“先生要离开?”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天朗气清,正适合远行,”鬼见愁拱了拱手,“我与陆侠士就此?别过。这屋里还有一些我收藏来的药材,虽不及仙草珍贵,却也算得上稀有,我如?今已经用不上了,陆侠士要是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去。”
江湖人?,乘兴而往,尽兴而归,何必讲究那么多。
这番随性的洒脱冲淡了陆尘远积聚心头的郁气,他学着鬼见愁的模样抱拳,畅快地笑道?:“既如?此?,山高水远,祝先生一路顺风,日后有缘再会。”
鬼见愁摆了摆手,带着剑,拿着酒,踏着晚霞潇洒离去。
目送鬼医的身影渐行渐远,陆尘远先是回?屋去看了看莫影寒的情况,
平常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的人?如?今躺在?被窝里睡得很沉,想?来是药浴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陆尘远握着莫影寒的手腕,小心地渡过去一丝内力?,探得莫影寒的体内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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