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通通的汤面,切进去两三片火腿,粗糙简单。
到海尧以?后,于曼香的每次示好都有目的,景淮没当回事,但还是?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干净。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面对窗外酝酿睡意,这时候,有人进了卧室。
景淮眼睛睁开?小缝,通过影子的纤细判断出是?母亲。
他阖眼,装睡。
于曼香只是?走过去,坐到他的床边,看着背对着她睡熟的儿子,反复重?复,笑着说:“阿淮,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景淮的心脏骤然被捏紧。
这句话,那些年被锁进储物?间之前,她对自己无数次地说过。
【阿淮睡一觉,醒来妈妈就忙完了。】
【有人要跟妈妈谈事情,你?先乖乖睡。】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阿淮,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装睡的景淮奇异般地昏睡过去了。
一夜过去。
于曼香死在别墅一楼的餐厅地上,自杀。很安稳,像是?睡着了。
或许是?过于痛苦,或许是?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儿子的拖累,她放弃了,想解脱了,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也?放了景淮一命。
从母亲去世?那天开?始,景淮的嗜睡症开?始逐渐显形,露出黑暗的血淋巨口,试图吞噬他的灵魂。
解去一半束缚的景淮,重?新拾起回崇京的希望。
所以?他不顾景致洲的愤怒,擅自决定本科报考崇大的美?院。
那天景致洲看见?自己的画作时露出的贪婪目光让景淮知道,即使他反叛,景致洲也?不会怎么样,因为他还需要自己。
他要做的,是?赶紧回崇京,回到明叔和明寐的身边,然后想办法?在与景致洲父慈子孝中,逐渐强大起来。
收到录取通知后,景淮马不停蹄地跑回了那座向往的城市,可是?当他回到崇京,却再也?找不到明寐了。
再回来,明寐身影已经消失在这片土地。
联系方式全断,电话无法?接通,短信没有回复。
崇颐小区搬迁,所有人都走得精光,认识明寐一家的人他都找不到了。
他手段有限找了很久,只寻到了明寐生母的电话,顾不得礼貌打过去,自报家门后,却遭到了对方严厉的排斥。
“不要再找我问他们!!我警告你?,离明寐远一点!”
“我可听说了,都是?因为你?们!”
“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再打电话就告你?骚扰!”
当时景淮只以?为是?母亲对明叔的婚姻变卦惹得明寐妈妈这么反感,毕竟她对明实还有相识的感情。
最?后的线索断掉,崇京与他而言,就是?座空城。
没人会再抢他耳机,也?没人会在大雪中寻他,也?没人会再递给他热乎乎的烤地瓜。
任困难百出,任深渊爬生。
他还是?想办法?回来了,就是?,晚了些。
即便如此,景淮没有放弃,那他就以?身扎营,在崇京守下去,找下去。
可是?为什么。
不管他再怎么等,她都不回来。
对景致洲俯首称臣,用出卖灵魂换回的强大,却毫无用处。
……
景淮沉睡的时间,次数越来越多,在这座空城不断堕沉。
梦境像一片无底海洋,他下坠,沉没,昏睡在黑色的海洋里。
黑色是?能吞没一切色彩的存在。
他败给命运,顺其走向灭亡,心中唯一一团火也?逐渐被海水攻破隔膜,熄灭,消失。
睡眠没有尽头,他的未来止步于此。
直到第?六年的秋天,有一场雨。
咚,咚,咚。
好像是?雨滴的声音,也?好像是?……敲门的声音。
眉头闪出苏醒的皱动,景淮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指。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醒的,艰难爬起来,走向玄关?。
而开?门的瞬间,映入景淮眼帘的,是?明寐那双明艳又含笑的狐狸眼,弯得能挤甘露。
她说:“景淮,我们合租吧!”
是?她叫醒他的。
他等到了。
我付出一直很小心,
终于听见?下雨的声音,
于是?我的世?界被吵醒。
——《听见?下雨的声音》周杰伦
Narcolepsy
Narcolepsy:36.
明明是?深冬, 可为什么他听到了雨声,淅淅沥沥,连绵不休的。
浑浑噩噩过了很久, 又闪出个念头:不像雨声,倒像是?抽泣声。
景淮蹙着眉慢慢睁开眼, 病房的装潢映入模糊的视线。
昏过去的时候是?晚上,醒来?是?拂晓,这两者必定不在同一个24小时内,他知道应该过去了很久,但不清楚具体时间。
躺得浑身酸痛,景淮动了动脖颈,刚动手时顿住, 视线下?斜,有人?抓着自己?的手,睡得正熟。
明寐哭得下?眼睑到卧蚕都是?红肿的, 即使闭眼睡着,眉宇间的愁绪和脆弱依旧能突显出来?。
她的睡梦不是?很安稳,但握着他的手指却始终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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