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部有些微出血,其他都正常,没外伤。”高法医说道。
“所有的溺水窒息征象都存在,又有呛溺的反应,也要考虑这个过程啊。”我说。
“可是,这种呛溺,能作为死因吗?”陈诗羽问道。
“我们喝水的时候呛了水或者游泳的时候呛了水,可能都会出现这样的征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征象是不能作为死因的。”我说,“可是,少不了有特殊情况啊!还记得今天你们的知识竞赛最后一题是什么吗?”
“ARDS。”大宝说。
“那个急性什么窘迫什么的?”陈诗羽使劲回忆着。
“是啊,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大宝,你都知道英文缩写,却不会运用吗?”我笑着奚落大宝。
“这、这不是没见过吗?那是极小概率事件。”大宝说道。
我点点头,说:“我记得曾经有一条国外的新闻传进了我们的微博,说是小孩子外出游泳的时候没事,回家以后就出现了发热、呼吸困难的症状,只是家里人当成感冒治了,结果小孩子死了。博主把这种现象翻译成‘干性溺死’。”
“这不是干性溺死。”陈诗羽说,“干性溺死是指人在落水的瞬间,因为冷水的刺激,导致声门痉挛、喉头紧闭,这样水进不了人体,空气也进不了人体,活活被憋死。”
“对,这样解释很好记。”我笑着说,“博主因为不懂得法医学知识,所以张冠李戴了。”
“那条微博我也看到过,我还以为是谣言呢。”陈诗羽说。
“不,不是谣言。”我说,“这种死亡,叫作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也就是我们今天早上说的ARDS。人体受伤、呛水后,微血栓、血管活性物质、炎症反应介质引起肺泡-毛细血管膜损害,产生肺水肿,肺泡上皮细胞损害,破坏了肺泡-毛细血管在血管屏障中的完整性,直接影响了肺泡表面活性物质的数量和质量,肺泡内的溺液又降低了活性物质的活性,引起了呼吸窘迫,甚至窒息死亡。这种疾病,有的很快,有的较慢,但一般都是在48小时之内发病。急性ARDS起病急,发展迅猛,预后差,死亡率超50%。发病的主要症状就是发热、呼吸困难等。如果发病急骤,会在很快的时间内就死亡。”
“你是说,死者就是符合ARDS,发病急骤迅速致死了?”大宝说。
“在排除了其他的死因后,虽然这种死因很少见,但一定就是真相了。”我说,“而且,死者身上受了这么多的损伤,会更加容易导致ARDS的发生。”
“那你的意思是说,死者是在家里呛了水,出了门,被人家打了一顿,然后ARDS死了?”大宝说。
“不。”我说,“在家里无论是喝水还是用水,都是干净的水,那死者食管、气管里的这些黑色杂质哪里来的呢?”
“喷泉池。”陈诗羽恍然大悟。
“对!”我说,“大宝,你刚才还在说死者的面部都是泥巴,可是你想过泥巴的颜色问题吗?”
“哦,现场草坪的泥土是黄色的,而喷泉池里的淤泥是黑色的。”大宝说,“他是在喷泉池里呛了水,导致ARDS的。看来,这个人还真是喝多了,要去喷泉池里游泳吗?或者是去喝水?”
“显然不会。”我说,“你还别忘了,他身上有伤,是有被侵害的迹象的。”
“啊?你说,这是他杀?”大宝惊讶道。
我没有说话,用止血钳夹开了死者的口唇,指着死者的牙齿,说道:“刚才你清理了死者面部的黑色淤泥,但是口唇内部没有清理,也幸亏你没有清理。”
“口唇内侧有黑色淤泥。”大宝说。
“不只是口唇内侧。”我说完,从勘查箱里找出了一根探针,塞进了死者的牙缝里。随着我探针针头的刺入,死者的牙齿后方被挤出了一些淤泥。
“牙缝里有泥?”大宝说。
我点了点头,说:“如果是死者自己跌进喷泉池的,可能会导致面部和口内有淤泥。但是他满嘴的牙缝里也有淤泥,一定是有一个力量,将他的头摁进了淤泥里,才会形成。”
“那么脏的水,想想就恶心,这人也太狠了。”陈诗羽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摁他头的呢?摁他的头,没留下损伤吗?”大宝问道。
我转头看着高法医,高法医一脸茫然,说:“没啊,头皮和项部都没有损伤。”
我见高法医还没有开始缝合头皮,于是走了过去,掀起死者的枕部头皮说:“你看,死者的枕部头皮全是暗红色的。”
“那是正常的啊,根据报案人的描述,死者被发现的时候,就是仰面躺在草坪上的。”高法医说,“根据尸斑形成的原理,枕部到项部之间,就是低下未受压处,所以这里的头皮,尽是尸斑啊。”
“对啊,就是因为有尸斑的掩盖,所以我们没有发现控制死者头部造成的损伤。”我说,“但是,肯定是存在的,只是我们找不到了而已。”
“被人打了一顿,然后把头摁进了污水池里。”大宝说,“多大仇啊。”
“也是这个人的一系列行为,导致了死者ARDS急性发作,而要了命。”我沉吟道,“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死亡,是有很大的偶然性的。”
“什么?艾滋病?死者有艾滋病?那你们还好吧?没破手吧?”林涛喊道。
我们解剖完尸体,重新回到位于现场附近被公安局临时征用的一处民房,这里是本案的临时指挥部。其实在我们确定是故意伤害致死案件之前,指挥部就已经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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