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停顿下来,仿佛如鲠在喉。
陆哲淮帮她接下去:“甚至什么,甚至命都不要?”
“你就没后悔过吗?”孟予沁转头看着他,语气里难以觉察的压抑,“何必那样做,家里给你铺的路不好吗?就为了一个姑娘,付出那些生不如死的代价,你不觉得自己很傻吗?”
“如果你说的是差点把命丢掉这件事,的确很傻。”
陆哲淮微微低头抖落烟灰,寒风利刃一般划过眉宇,他眼底倒映着细碎火星,暗过一瞬之后,又是灼热的明亮——
“所以我后悔了。这条命无论如何我都要攥着,因为我根本放不下她。”
“这辈子只能耗她手里。”
...
凌晨,盛栀夏入睡前往落地窗下看了一眼。
陆哲淮的车还停在那里,被路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车前倒映斑驳树影。
看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回到床上,忍不住给他发消息:[一天到晚,你真是闲得没事干]
那边“正在输入”半晌,她收到一条回复:
[麻省理工渣男一号:等你熄灯了我就走]
她故意说:[那我要是开灯睡呢]
[麻省理工渣男一号:那就等天亮,你熄灯了我再走]
“......”这圈子,怎么把人绕进去了。
不过这一晚,她久违地没有做噩梦。
虽然梦境依旧凌乱,但都是些平和的画面,偶尔是一片很淡的白,雾一样,掩盖一个不太清晰的身影,忽远忽近。
十二月即将结束,又一场大雪纷扬降临。
陆哲淮早起前往心理咨询室,门一开林医师就已经等着他:“老朋友,又见面了。有新的困扰吗?”
陆哲淮脱了外套,拉开椅子坐下,沉默一会儿,说:“我想知道,怎样才能让她更快好起来。”
林医师若有所思,微笑道:“作为医生,我也想知道。但是没有办法,有些心理问题就是反反复复,不是吃一颗药就能解决的事情。”
顿了顿,医生又补充:“想想过去的你自己,不就知道了吗?”
陆哲淮昨夜又在车上睡了一晚,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暖风浸透的温闷,但沉默时整个人没什么温度。
前年结束治疗的时候,林医师说他的病历本是这里最厚的一沓。
如果类似的痛苦,她现在也正在承受,那他宁愿全部由他经历。
“不过你们之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我只能说到这儿了。”林医师看了看手表,遗憾道,“啊哦,不能和你多聊了。她的预约时间在......十分钟后。”
陆哲淮忽然抬眼,漆黑眼眸直直看着对方。
林医师耸耸肩,眯着眼友好地笑:“所以,你现在要走吗?”
...
盛栀夏停好车,打开车门,风雪席卷而来。
她原地搓搓手,呵了呵气,心想应该买副手套了。
院落里积了层雪,她下意识踩了踩,抬头时视线一晃,在不远处看到熟悉的车。
寒风吹起她垂落的发丝,视线被挡了一瞬,再眨眼时,车牌的确是那几个数字。
没有看错。
半晌,她犹豫地收回视线,提步往私宅大门走。
按下门铃,门边的通讯小框亮起来,林医师露个脑袋跟她打了个招呼,下一秒门自动打开。
她推门而入,没成想面前来了个人,她直直撞进他怀里。
本就冻得微红的鼻子一阵酸疼。
抬眸,她眼神定了定,有些愣,不由得想起门外那辆车。
果然是陆哲淮。
她揉着鼻梁,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陆哲淮顿了顿,垂眸看着她泛红的鼻尖,低沉道,“林医生电脑程序出了点问题,我来帮他修。”
“......哦。”果然是认识的。
盛栀夏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中午一起吃饭吗?”陆哲淮忽然说。
盛栀夏止步,头也不回地拒绝:“不用。”
“一家西北菜。”陆哲淮坚持着,“朋友推荐的,说味道很正宗。”
她扔皮球:“那你自己去。”
“味道真的不错。”陆哲淮柔声劝说,“不想试试吗?”
玄关走廊上,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
大门来不及关严,零零散散的雪片被风吹进来,落在二人之间。
盛栀夏不情不愿道:“你又不喜欢吃西北菜。”
“喜欢。”陆哲淮在她身后说。
一字一句尤其清晰,话里的温度似乎能将雪片融化——
“之前不是说过么,人总会变。”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怎么怨我,我都不能劝自己离了你。”
“反正死磕到底,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