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箩筐砸下来,盛栀夏听得清晰,但也强迫自己一边耳进一边耳出。
她只顾谈正经事,胃痛也为此忍了许久。
“钱的事儿啊,好说!”对方随口答应一句,说完又要让她喝酒,“来来来,吴伯先敬你一杯。”
盛栀夏掌心沁汗,差点拿不稳酒杯,但还是扯出一个恰如其分的笑:“吴伯,您可别唬我。喝完这一杯,您可是要白字黑字签协议的。”
对方醉醺醺地笑着,连连应声。
可没想到一杯酒下肚,对方的话题又转到别处去了。
“小盛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啊?要是没有的话,我家有个小侄子刚刚留学回国,一表人才!”
盛栀夏这下不止胃痛,头也跟着痛。
对方说来说去又要跟她喝酒,但她额头的冷汗已经沾湿碎发。
突然间,耳后响起一阵略急的脚步声,包厢众人应声看过去,忽然不约而同噤了声。
那人在她身后停下,她的手腕再次被攥住。
“失陪。”
音落,酒杯也被夺下来放回桌面。
“走。”陆哲淮牵着她漠然离场,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离开包厢,周围的酒气一并散尽。
盛栀夏漫无目的跟着他走,微微涣散的目光落在他肩上,一时恍惚。
那一桌尽是利益相关,如果是从前的他,至少要顶着谦逊的标签,说几句不拂人面子的圆场话才会带她离开。
而此刻的他已经如此果断,像变了个人。
宴会厅边上有一个昏暗露台,盛栀夏半路挣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走至夜色沉寂处,整个人疲惫地搭在围栏上,迎着冷风缓着呼吸与痛意。
陆哲淮沉沉望着她,在她身后止步。
寒风吹起她几缕发丝,也挑起他积压已久的情绪。
不出所料,她总有让他胸口闷痛的本事。
“钱不是已经打过去了,你一个巡护队的‘编外人员’有必要这么执着?”他的语气冷得像斥责。
盛栀夏的胃痛缓和不少,此时听见他这一句,她突然泛起一丝自嘲感。
果然是他。
“陆先生。”她眼神失焦地望着远处霓虹,平静得落落大方,“捐赠协议书还没签就急着打钱,从前也没发现你是个冲动派。”
闻言,陆哲淮看了她背影许久,眼中情绪缓缓散尽,语气也稀松平常:“人总会变。”
七年了,是该变了。
其中在他无缘无故消失的三年里,他就已经变成她不认识的人了。
“是吧,人总会变。”盛栀夏淡淡转身,“先走了。”
看着她,陆哲淮忽然生起一丝冲动,想将她拥入怀里,不放她走。
但最终,他只是及时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止步于身旁半米之内。
盛栀夏无力与他辩驳,语气淡淡:“陆哲淮,别这样。”
“没意思。”
露台周围无人经过,这一隅与宴会厅里的声色犬马截然不同,寂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远处两盏壁灯光线微弱,散不尽夜色昏茫。
陆哲淮缓缓抬手,垂眸看着她摊开的掌心。
几处难以觉察的枪茧痕迹落入他眼底,他再一次喉间生涩。
分手后,陆哲淮销声匿迹三年,她二十二岁时他才尝试与她联系。
但她再也不愿与他接触。
后来他只能从梁寻知口中得知她的事情。
她大学毕业之后再一次去了东非,在摄影的同时协助一个巡护志愿队,救护野生动物。
他难以想象,从前在纽约射击场里踉跄着撞到他怀里、只拿了一会儿短.枪就就腕骨生疼的姑娘,会坦然无畏地做一件如此艰难的事。
后来当地政局动荡,为了镇压一切武装势力,志愿队的枪械全被收缴,队伍被迫解散,她才回国待了一段时间,在前年与一位姓简的友人去往南非。
盛栀夏知道他在看什么,没有刻意将手收回。
过去几年,她若不长出一些荆棘来,早被半黑不明的环境与遭遇吞入腹中。
“看你这几年长了不少本事,连命都不在乎。”陆哲淮默默松开她的手,喑哑声线含着一丝讽意,气息却沉得如同坠入谷底。
“嗯,彼此彼此。”盛栀夏强行将情绪压回心里,提起步伐,“走了。”
陆哲淮看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这么着急。”
“抱歉。”她说,“家里有个坏脾气的在等我。”
二人擦肩而过,陆哲淮下意识看她另一手的戒指。
一瞬间,他眼底暗如墨色。
凌晨,京市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片飘飘摇摇悬于路灯下,落地无声响。
寒风旋卷,陆哲淮倚着车门,抬头望向公寓顶层点点光亮,指间烟雾随风而逝。
轻雪落在他大衣上,片刻再次飘远。
窗边,盛栀夏给小傻猫喂了一根猫条,陪它玩会儿逗猫棒。
这傻猫等了她一晚上,差点分离焦虑。
半小时过去,她未曾注意到窗外落雪。
直到小傻猫玩累了,走到玻璃前喵了一声,她才看到那片细碎白茫。
小傻猫又喵一声,看看她,两秒后转过头去,蹲下来垂着毛脑袋看向楼底。
“傻猫,雪有这么好看吗?”
盛栀夏下意识走到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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