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淘汰掉许多东西, 几年前的必需品到了现在,已经可有可无。
但即便如此,二十六岁的盛栀夏还是习惯用有线耳机, 听几首年份已久的曲子。
过去六七年里无暇顾及其他, 生活足够忙碌。
万物在取景框里来了又去, 她寻觅到向往的辽阔, 踏上了离故土千万里之外的地方,也经历过所谓生死一线, 体会过一些无奈与荒谬。
时间匆匆, 旧的去新的来,记忆一层一层地覆盖。
过往说不上多么难忘, 像数万张照片聚成的黑白电影, 只在沉睡时放映,琐碎无声。
机舱外夜色昏茫, 盛栀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醒时恍惚几秒, 看见空姐小心翼翼地, 准备帮她关掉阅读灯。
见她醒了, 空姐细声询问:“您好,请问需要继续使用吗?”
桌板上一本薄薄的书, 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边缘在暖光映照下微微泛黄。
盛栀夏安静几秒, 点头。
“嗯。”
十月初, 京市开始降温。
出了航站楼独自打车, 一路上听司机师傅调侃, 说近几年钱有多么多么不好赚,什么都热不起来, 不如改行做自媒体,搞点庸俗直播赚打赏。
盛栀夏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时不时应几句,在对方的抱怨声里淡淡一笑。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出租车停在小区大门前。
盛栀夏拿下后备箱的行李,付了订单款,车辙声逐渐远去。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
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盛栀夏拎着行李箱进去买了瓶水。
结账时看了会儿烟酒货架,在一排商标中平静寻找。
年轻服务员特意问了她一句,还有什么需要的。
她最后看一眼货架,收回目光:“不用了,没有找到想要的。”
便利店门口有一排露天休息凳,她挑了个灯盏底下的位置坐着,在暖光下拧开水瓶,饮完一口又给拧回去。
秋风涌起,路旁树木随风落叶,枯枝摇晃时沙沙作响。
北半球的秋季是南半球的春季,南非的气温似乎比这边高一些,她身上这件毛衣有些薄,下了飞机之后隐约抵不住寒气,喝完凉水胃也跟着冷。
附近基本都是住宅区,偶尔看见几个老人牵着宠物犬悠悠路过,还有戴着耳机夜跑的青年。
盛栀夏思衬片刻,在行李箱的便携隔层里拿出自己的有线耳机,戴上其中一边。
准备点开软件时,看见便利店门口路过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穿得薄,裙摆摇晃着往前小跑一会儿,回头玩闹似的扑进男生怀里,被男生揉了揉脑袋,谈笑声散在风里。
最后二人牵手远去,消失在街角。
盛栀夏收回视线,放松下来背靠玻璃幕墙。
意识逐渐放空,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她忽然忘了自己想听哪首歌。
...
等了半小时左右,一辆深色特斯拉停在几米开外,脚步声在车门打开后响起,从容向她靠近。
盛栀夏淡然起身,取下耳机绕了几道,连同那瓶水一起放回箱子隔层。
“抱歉,久等了。”周原自然而然替她拿过行李箱,解释道,“工作室坏了个设备,新来的师傅修半天,大家都下班了没人看着,我也不好提前走。”
“没事。”盛栀夏不急不缓走到车旁,伸手触向副驾驶的车扣,“没等多久。”
周原看她一会儿,问:“你不冷吗?”
“不冷。”
回答时,周原已经脱了西服外套,想要给她披上。
而她很快拉开距离,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不用,你自己穿着。”
车门关得干脆利落,周原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拿着外套的手紧了紧。
...
几分钟后,车子驶入小区,停在一栋公寓楼底。
周原帮她拿下行李,她下车看一眼这栋楼的外观,应该是近几年新建的。
“这里地段挺好的,离工作室不远。”周原说,“明天周末,带你在周围转几圈,熟悉一下。”
盛栀夏婉拒:“明天不想出门,补觉。”
周原顿了顿:“那好吧。”
梁寻知的工作室分了一半业务在京市,相当于搞了个分部,处理电影后期与剧本委托相关。
一切基本妥当,就是负责人忙不过来,经常两头跑。
周原得先把纽约那边的业务对接完,才能过来处理这边的事情,偏偏下半年又忙,两头难顾。
电梯里,周原挑明了说:“栀夏,梁老师的意思是,这边的工作室可以直接交给你。”
盛栀夏对此没有兴趣,直白道:“我只是回来休息,顺便帮你打理一段时间。”
周原沉默一会儿,意味深长道:“安定下来不好吗?”
盛栀夏顺着答:“现在不是挺安定的。”
周原似乎有些不满,觉得她又在避重就轻:“你这些年,捡回多少条命了?”
盛栀夏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语气平静:“没数过。”
音落,周原站在一旁没再说话,眸色暗了些许。
电梯停在二十六层,盛栀夏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先一步走出金属盒。
楼廊声控灯足够灵敏,她随意看一眼,发现这里一层两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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