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揪紧,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一时忘记作出反应。
“我以为……我以为他……”
下意识想说些什么,语不成句,最后又回归缄默。
孟悦叹气,再开口有点艰难:“虽说他现在过得很好,但是庄雾,你爸爸是大学教授,也算是书香门第了。你们从小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家庭条件可能也有一定的差距,如果以后……”
“不会。”这次,庄雾嘴快过心,回答得清晰果断,“感情的事我自己可以做主。”
“那就好,那就好。”
孟悦总算松了口气:“我就说章然瞎操心吧,这些事本来应该程则逾自己告诉你的,但他就是怕程则逾不说,你们以后因为这个有隔阂,刚才特意发消息给我,让我趁机给你打打预防针。”
思绪后知后觉,因庞大的信息量搅成一团。
庄雾鼻尖开始发酸,喉管像堵了块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比起震惊,更多的是心疼。
怪不得程则逾从未提过他的家人,接到疗养院的电话,情绪会瞬间紧绷。
在她这里,甚至于所有人面前,他惯于松弛自洽,看似散漫不着调,却总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好所有事。庄雾便想当然地认为,这一切归功于他良好的家世,人生顺风顺水,可如今才幡然醒悟,他的游刃有余来自于无数不该由他承担的风暴。
他何其无辜,堪堪成年,被卷入其中。
那是成人世界给他上的第一课。
不甘围困,就只能试图平息。可惜尘埃落定后,他沉默地走出风暴口,家没了,空荡荡的天与地,他一身轻松地往前走,多么安宁与祥和。
“啊,对了,还有件小事。”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孟悦干脆一股脑告知。
庄雾回神,神经顿然紧绷,手指应激似的蜷缩,指甲陷进掌肉里,生怕再听到什么过于沉重的东西。
“当年,他家每个月八号要还债,有次他爸晚了一天打钱,那些人闹上门,刺激得老人犯病进了医院,差点没抢救过来,后来也一直有病根。”
“所以,程则逾对这个日期还挺敏感的。”
庄雾没说话,鼻腔闷闷的,很堵,脑袋里不算清晰地过了一遍。
他生日在十一月八号,家门和手机密码也都是八,甚至于歌单名也是otto,意大利语的数字八。
比起回避和敏感,更像是一种执念。
孟悦迟疑了下:“有段时间,他失眠症很严重,章然介绍了熟悉的学长给他,专攻心理学,听说现在开了家诊疗室,好像就在这附近。”
何止是附近,就在她工作室对面。
满目苍夷,庄雾渐渐冷静下来,不由得回想起章然婚礼前,八号那晚她打语音电话,程则逾没接,很晚才回消息。后来两次,庄雾站在工作室洁净的落地玻璃前,低低垂望,目睹程则逾从对面走出来。
他每次都不着急走。
孤身直立,点一支烟,像要将颓气燃尽。
烟雾缭绕的盛夏天,他静静仰头,毫不遮掩地迎上她的视线,唇角似在笑,却覆了层不自知的僵硬和违和。他长久沉默,她也在此刻才读懂那目光。
像在说。
“庄音音,欢迎走进我破败不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