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人久久未动。
程则逾直起腰, 好笑道:“这是我家,不是狼窝,怕什么?”
“嗯?”庄雾愣完神, 压下不规律跳动的心口, 回过头看他。
“体谅一下。”程则逾朝她示意手上的东西, 表情颇为无奈:“真的很重。”
庄雾应了声, 手忙脚乱地推开门, 侧身让开位置。
程则逾走到客厅, 把东西放在地毯上,皱眉甩甩手:“庄音音,你买炸弹了吗?”
幸好他提前打过电话, 不然让她自个儿拎着这些过来,恐怕晚上闭眼后,他都会觉得自己真该死。
庄雾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鞋架上。
最底下一层, 有两双灰色拖鞋, 鞋码不一,使用痕迹很明显。
她抿了下唇,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炸弹,在超市买了些食材, 还有我邻居为了感谢你照顾小狗, 托我送的一些东西。”
“打定了主意来蹭饭呢。”程则逾转着手腕,低头去瞧袋子, 不着调地打趣她, “有点得寸进尺啊。”
庄雾想说礼尚往来而已, 上次他到她家,也买了这些。可话到嘴边, 分界线被她抹掉,在程则逾这里,她允许自己保留部分隐秘的私心,最后只是客气了句。
“不方便的话,你可以直接把衣服给我。”
程则逾掀起眼皮,见人远远站着没动,他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冷不丁笑了下:“啧,还挺讲究。”
随即,走回玄关,捞了双拖鞋,弯腰放在庄雾脚边,懒洋洋地给出多余选择:“不换也行。”
庄雾垂下眼睫,视线扫过面前的拖鞋,又仰头望向程则逾。说出的话却似是而非:“穿别人的不好。”
玄关不算大,人声消失,只剩冷气在运作。
安静良久,程则逾忽而扯了下唇。
玄关连接客厅有层台阶,他抱臂往墙边一靠,就那么倚在高处,眼皮散漫垂落着,声音也低低混混的:“哪儿来的别人?”
庄雾静静注视他,一直没讲话。
眸底清亮,暗里执拗,笃定他能懂她的言外之意。
如同在沙漠长途跋涉的旅人,百般无望后,觅得水源绿洲,总要反复确认,缺爱的人也惯然如此,逮住一份真心,再渴求,也要打磨揉捏才罢休。
以对视对峙,短短三十秒内,程则逾只在想一件事。如果有无声盘问大赛,庄雾肯定能拔得头筹,单凭她这双眼睛,轻松叫人服软。
在他这里,这种时刻尤甚。
无声的战局毫无悬念,程则逾先败下阵来:“我的。”
他伸手揉在她发顶,不解气,稍稍使了点力,直到那张清冷面庞惹上愠怒:“给你穿的是我的鞋,什么别人的。”
作乱的手还在继续,庄雾偏头躲开,有发丝落到额前,恰巧掩去唇角那一瞬翘起的愉悦,又被她平静拨至耳后。
“没有别人。”程则逾刻意强调,而后扬了扬下巴,索性一并解释,“另一双是我朋友的,他偶尔过来住,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庄雾藏起窃喜,声音没什么起伏:“哦。”
“满意了?”
程则逾肩颈朝前迫近,歪头盯着她瞧,蓦地痞笑了下:“随便谁都能进来我家,你刚才是不是这么想我的,嗯?”
“没有。”距离凑近,心虚也在加剧。
心口不一的人这会儿倒是动了,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上拖鞋,比她鞋码大很多,穿上后笨笨的,衬得她脚面更小。
“还是说——”程则逾话音一顿,抓住关键情绪不罢休,“你很在意啊?”
庄雾还算淡然:“只是出于礼貌。”
“是,吗?”程则逾声调微扬,漫不经心地自证清白,“讲讲道理,下次能别随便往我身上扣罪名吗?”
庄雾换好鞋,弯腰把自己的摆好,理不直气也不壮:“难道不应该是你自己反思一下?”
程则逾眉骨抬了下:“我反思?”
“嗯。”庄雾很确切地点头,“是你可信度太低了。”
差点掉进她这一套逻辑陷阱里。
程则逾轻嗤:“我——”
口袋里传来震感,打断了心血来潮的辩证心。
庄雾越过他往客厅走,出声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程则逾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眼,是疗养院打来的电话。他收敛起散漫,不作多余停留,转身往卧室走:“我接个电话,你随便坐。”
庄雾应了声:“好。”
门开了又关,高瘦背影消失在阴影后。
庄雾松了口气,有点懊恼,没拦住突如其来的较真。其实论身份,她和那袋登门造访的食材没有任何区别,再模棱两可的对话,也算不上确切的信号。
主人不在,庄雾并未随意走动,活动范围仅限客厅。
这里比她的小公寓大很多,私人领地倒是跟他本人气场大相径庭,整体暖色调,装修极简风,靠近落地玻璃有整排的热带绿植,养分充足,枝叶繁茂宽大,正贪婪吸收着日光。
庄雾远远站着,已恍然听得夏季蝉鸣,鲜活得独具生命力。
她初次见他那天,忪陵的盛夏也如今日般降临。
冷脸浇花?
这种闲趣画面,庄雾实在想象不来,自顾自地笑了下。
隔着门,没什么声音泄漏。
客厅桌上,装饰品一眼可观,是一只玻璃材质的花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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