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 通话被挂断。
程则逾波澜不惊地把手机放回去，庄雾看他一眼，指尖刚触上屏幕, 对面落下凉凉嗓音。
“庄音音。”
庄雾抬头：“嗯？”
程则逾重新带上手套, 停顿片刻, 才淡淡出声：“挨骂一分钟, 算不算工伤？”
多亏这句话, 庄雾今天第一次笑出声。
施穗生完庄雾后, 有很严重的产后抑郁，调理身体，心理干预, 药物也不间断。她和庄兆昌是大学同期，相识于一场校园活动，出校门披婚纱，也曾是一段佳话。后来观念产生分歧, 试图用孩子挽救岌岌可危的破碎。效果显而易见。
争吵升级, 挽救变创伤。大概从感知情绪起，庄雾印象中的父亲即为严肃，暴躁，冷处理。眼下, 有人替她分担战火, 反应却平平，对庄雾来讲实属新奇, 隐约有种盟友的贴近感。
虾壳堆成小山, 通通攒在程则逾手边。
庄雾夹出几只虾, 又把碗放回对面，颇诚恳地说：“能劳多得, 不够再点。”
程则逾垂着眼，把新剥好的虾放进去，半碗变满当，礼尚往来，越过桌子再次放回到庄雾面前。
壳在程则逾那儿，虾肉却在庄雾这里。
庄雾看向他的手，一次性手套沾满红油，由干变湿，紧贴出漂亮的指骨线条，这只手连剥虾都像艺术创作。
庄雾未经思考，心达意意至嘴边，细声问他：“这也算售后？”
四方空位逐渐填满。
目光对上，程则逾背对人潮，先移开再垂下，唇边勾起混不吝的笑：“算vip特别赠送。”
靠补全庄兆昌气急败坏的面色，庄雾胃口欢畅，吃下不少，本打算借口去卫生间，顺道买单。谁知刚起身，先被从身后跑出的小孩撞个满怀，手里的果汁不偏不倚，泼了她一身。
白裙柔纱质地，下摆轻垂，眼下印记明显，橙黄色的果汁正湿淋淋地往下滴。
程则逾皱眉站起身，脸色不算好看，小孩仰头望完他，心虚做错事，嗷呜一声往大人怀里躲，脸埋进去。
他父母起身道歉，说着愧疚话，做着实在事，先招来服务员买单，又把小孩推出来老老实实道歉，很完满的善后方式，让人挑不出错。对着庄雾一系列操作，最后却探她身后人的眼色。
程则逾个高骨架宽，挡在面前像墙，站在身后像靠山，就算庄雾身高167，放在他面前也纤瘦娇小。
“没事的。”庄雾微微弯腰，摸了下小孩脑袋，发丝柔软，又换来一句小声嘤咛的对不起。
只是可惜了这条裙子。
程则逾没说话，直接捏起她手腕，转身往街后走。
庄雾低眸看了眼，手指轻轻握了下，问：“我们去哪儿。”
“换衣服。”
“这儿有得换？”
走出夜市街，人流渐渐稀少，程则逾拉着她走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最后又拐进小巷，走到尽头瞬间开阔。手一直没放开，门口的灯暗着，庄雾未来得及看清门牌，就被他拉着走进去。
是个拳击馆。入眼是黑金漆色，工业风的装修效果，四处角落挂满沙袋，空间很大，挑高也很足。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工服的在打扫卫生，看到程则逾抬手打了个招呼。
程则逾好像对这很熟悉，他们不是从正门进的，穿过训练区和弧形玻璃顶，转过弯，门上写着更衣室。
进去后，程则逾松开手，说：“在这等。”
庄雾顿了下，点点头，原地好奇打量着，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好新奇。
“别看了。”
视线被布料遮挡，庄雾下意识接住那一团衣服，程则逾掰过她肩膀，把人推进女更衣室，倾身拉住门把手：“进去换，我就在门外。”
空间安静下来，庄雾环视四周，这里只有衣柜，镜子和休息椅。她展开手里的衣服，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胸口位置有个字母印记。庄雾目测长度，应该不会短，这件衣服好像是程则逾的。她犹豫片刻，慢吞吞地脱掉脏衣服。
换好衣服出去时，程则逾正靠在门外，跟人聊天。
隔着一道门，庄雾按在门把手上，扯了下衣服下摆，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出去。
衣服尺寸宽大，落肩袖几乎盖过她手肘，长度正好，只是里面空荡荡，很没安全感。正犹豫着，门被敲了两下，紧接着是程则逾懒洋洋的声音。
“躲什么？”
庄雾按下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顺着门缝，正对上程则逾漆黑的眼睛，她往旁边瞥了眼，没有人在。
程则逾挑眉问：“不合适？”
庄雾扯了下身前，小声说：“有点宽，要不我换回我的衣服吧，应该很快就干了。”
“我看看。”
更衣室大门打开，程则逾打量了眼她，走进来，关上门，让她再等一下。庄雾见他转身进了男更衣室，没多久又拿着东西出来。
程则逾垂眼看她，说：“站直，手抬一下。”
庄雾学设计这么多年，好久没听过这句经常从她口中说出的指令，她看到程则逾拿了根类似白色布条的东西，手掌宽，他对折好，手捏住一端，胳膊忽然从她腰两侧环过。
那是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他倾身靠近时，庄雾下意识屏住呼吸，还是嗅到了淡淡的雪松味。
他们中间隔着空隙，程则逾高出她许多，头垂在她脸侧上方，头顶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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