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了方临渊的夫人,当成了他的附庸。
赵璴搁在膝头上的手缓缓收了收。
幸好,他素来清醒理智,即便偶有失足,也会很快觉察醒悟。
马车静静地驶在深夜的街头,木制轮毂碾压过砖石的声音清晰可闻。赵璴也在这冷冽坚硬的声音里,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掀开了车帘,外头冰冷的夜风当即灌了进来,将他的黑发猛地扬起。
他便这样让冰冷的风将他浑身吹彻,以此强令自己的心脏平静下去,夺回自己理智思考的能力。
到此为止,再不可有第二次。他该有为人的自尊,也该有多年惯习的冷静。他的心力要用来处理更紧要的事情,而那些谎言、伪装,也不该用在哄骗一个男人上。
他在心中念诵经文一般飞快地告诉自己,心里的那道声音在冷风之下平静异常。
唯独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不受控地来回轻轻捻了一下。
那是今日在船上,他抚过杯沿的那个位置。
片刻,他缓缓睁开了眼,只觉心下死水一片,仿若恢复了那种令他安宁的状态。
这该是他想要的,却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不知来由的低落。
像是在逼迫自己丢掉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一般。
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是剪去心上横生而出的无用的枝叶,避免它们像寄生虫一般,将他的心血汲取干净罢了……
赵璴搁在膝上的手,却又轻轻捻了一下。
哒哒。
忽然,他岿然不动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清晰。
赵璴骤然意识到,是窗外马蹄的声音。
他借着打起的车帘回头,便见是夜色下暗红的骏马。马上那人穿着他的衣袍,雪白的衣袂与广袖在夜色下飘飞。
只是那人似乎不大习惯穿这样的衣服,衣袖都要跟缰绳拧成一股了。他纵马一边驰骋着,一边还将胳膊和袖子扯来扯去,将他的肩背都勒出了身形的痕迹。
那人就这么撞入了赵璴眼中。
只一瞬,猛地撞进了他的心口里。
他感觉到,他心上那支被他一把掐断的枝叶又疯狂地生长了起来,在他手足无措间,蔓延缠裹,顷刻间便将他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心脏裹死在了其中。
他明明想好了的,该有尊严,该有冷静,别再耗费心力去勾缠他、吸引他……
赵璴心里的那道声音磕磕巴巴,又急又慌的连气息都是乱的。他紧张地警告着,却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乱。
赵璴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再忍住时,已经需要他咬紧自己的齿关了。
他从前对此,向来是应对自如的……
直到那人一扯缰绳,骏马扬蹄嘶鸣,跟在了他的车厢旁侧。
只见方临渊看见了他,脸上当即露出了忧色。
“你怎么摘了……面具了?”他后半句话小心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别乞讨他的目光……
只见方临渊又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还咳嗽吗?”
赵璴看着他,心里的那道声音几乎扼住了他的脖颈,质问他,是否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丢掉,丢在方临渊的马前,求着他践踏。
而他的回应,则是两声细微的、压抑的轻咳,仿若他早被冷风冻彻了多时的骨头。
他不想要自己的尊严了。
——
方临渊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马车里。
赶车的车夫是赵璴手下的人,行事利落谨慎,想来赵璴能放心用,他便也不担心了。
一进车厢中,他便抬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袍,往赵璴身上囫囵一裹:“你不能吹冷风,怎么穿得这么少啊?我没事的,又不怕冷,你怎么还要替我挡着……回去让绢素给你看看吧,熬些药,喝了再休息。”
他刚才在船上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只见赵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又咳了几声。
“我无事。”他说道。“你怎么来了?”
方临渊闻言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如实说道:“我猜你恐怕不会在外头看郎中……就让李承安带着人先回去了,我自己顺着回府的路找了过来。”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愣,问道:“不过,你这样会不会被跟踪?”
只见赵璴摇了摇头:“我暗处有人处理。”
方临渊头点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对:“那他们怎么没拦下我?”
赵璴转头看向他,顿了顿,说道。
“他们认得你。”他说。
方临渊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但总归赵璴心里有数,他现在又还病着,他就没有多问。
他坐在赵璴的身侧都感觉到了他身上透出的寒气……难怪这人素来像蛇蜥似的,总比旁人要冷一些。
他看向赵璴。
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干嘛大半夜地要追出这么远来,就因为不放心赵璴病中自己回家。
但这会儿,看着赵璴仍有些虚弱、以至于看起来神思不属的模样,方临渊又觉得,自己赶来陪他,也是应当的。
毕竟……赵璴这样的人,恐怕是真的明白身处寒冷中有多痛苦,才会用身体替他挡下冷风的吧。
方临渊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他看向赵璴,轻轻问道:“这会儿还冷吗?”
赵璴其实对冷没什么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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