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乏累了,但却还不能停下,因为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步要去做。
大抵因着快到秋日了, 天上落雨,总是冻冰似的凉。
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娘亲却已经不在。
她赤着一双脚, 走至铎朝皇城宫门前。
这座城池一如既往的森严威重, 朱门清冷。
却倾是很不愿意来到此等地界的,毕竟这里有过她并不愉快的回忆, 但她还是来了, 为着最后再见一见自己的小友人。
“什么人?”
“我是来见你们皇帝的, 就说是尹却倾, 他会让我进去的。”
那侍卫见却倾赤着脚就到此处了,还颇有些惊异, 但最近皇城中奇怪的事也不少, 愣了愣便进去通传。
“进来吧。”
他都没想好该怎么称呼却倾。
却倾终于见到她两个可爱的小朋友。
远远立在一边,便瞧见向光,她仿佛并不很高兴,执着丝帕子, 哭个不停。
“向光, 怎么不高兴啊?”
却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再没有从前的美好。
她方才不过是略微清理过, 便走来了,浑身还沾染了些许洗不褪的血迹。
向光见是却倾,忙擦去眼角的泪珠,扯了扯身边的哲吉帝,随后便转身朝却倾笑了笑,道:
“却倾姐姐。”
原来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到了被旁人叫姐姐的时候了。
“远远看见你在哭,还以为你想着江端鹤死了,心里不高兴呢。”
却倾笑得很难看,说出的玩笑话更像是在自己心口割刀。
“哪里?”向光一听说却倾这话,忙擦了擦脸说道:
“我很高兴呢,因为有姐姐你,总算是可以给皇后娘娘报仇雪恨了,我很高兴,真的。”
明明知道向光是为着怕自己担心她,却倾听得这样的话,还是心如刀绞。
她艰难地顿了顿,复又问哲吉帝道:
“向光在这里哭,你怎么也不劝一劝她?”
哲吉帝方才明明是劝着呢,一听却倾开他的玩笑,便又撇撇嘴,环抱着双臂,不满道:
“女儿家就是好哭的,朕能管的了什么?”
“那你们男人就连是话也不会说?”
却倾嗔怪道。
向光见二人有要打起来的架势,忙劝慰道:
“姐姐别生气,方才小皇帝是劝我来着,这不是没劝成么!”
“那就好——”
却倾拖长音道。
“哼。”
哲吉帝将脸别向一边。
“对了,向光,此事过后,你打算去何处?”
闻说此言,哲吉帝方才舒展几分的眉头,便复又紧紧颦起。
向光微微一愣,方道:
“姐姐,见了你,我突然想着,是该重新打算了!”
“此话怎讲?”
“我要先去周边国游览,赏万里风光,而这一切,便交由你来安排啦。”
向光伸手搭在哲吉帝肩上,冲着他笑了笑。
“这是喜事呀。”
却倾面上浮起笑容。
却见那哲吉帝,原先分明是流露出几分惊喜的,一瞬便又收了辞色,道:
“你要去,也不先跟我商量,眼下国库空虚,哪里有银子来供?”
见向光呆愣了颜色,却倾忙替她说话道:
“还皇帝呢,真是好不小气。”
“就是。”
向光也学着却倾的样子,指责哲吉帝道。
哲吉帝有些无奈,便换了个话题,道:
“那你呢,这之后,你要去何处?”
“我得回家了,小皇帝。”
却倾笑了笑。
她现在总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发笑,其实仔细想想,也似乎并不觉得十分开心。
哲吉帝点点头,道:
“嗯,朕嘉奖你降妖除魔,护卫我朝有功,嘉奖你黄金百两,要你风风光光地回归故里。”
他说得认真,以至于尹却倾都在恍惚间以为,他们一直都在同一阵营。
其实若不是江端鹤太过强大,而缺点也太过明显,或许哲吉帝也并不会理会却倾。
“不必了,小皇帝,把那些黄金拿去给向光,这样她可以多去些地方。”
向光忙道:
“我自有我的,姐姐立了如此大的功劳,合该也是要拿一份的呀。”
对于如今的却倾而言,拿那许多的钱财,又有何用呢。
她只是走过二人,淡淡道出一句:
“没事,回去后,过得是神仙日子,凭我要什么,有的是呢。”
向光是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很快便笑笑,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姐姐。”
哲吉帝却看出却倾从容中的无奈,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话?”
却倾翩然回身,笑面嫣然。
“那当然了,我从来不骗人的,尤其是小孩子。”
随后,却倾便向前走去,再没回过头。
本以为那两个孩子会说些反驳着说自己并不幼稚的话。
可他们沉默了片刻,却向着远处的却倾喊道:
“一路走好。”
不懂事,那是对快死了的人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