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对着凉如水的月光,垂下头,微微啜泣起来。
却倾从来都不愿承担这些的,她只想做一个平凡之人,虽生活贫苦些,可有着娘亲的宠爱照顾,倒也能过得幸福。
她自然也清楚,寻常百姓有寻常百姓的难处,成日里辛苦劳作,还不时要受些苦难与剥削。
当初她被人献给铎朝,也是无力反抗,又怎会不知晓身为贫寒人家女儿的辛苦。
可从来,哪怕只是一时半刻,她也从未料想自己的这条命,也不过是随时都可以献祭出去的。
既如此,又何必要让她活到今日,见识这世间几多美好。
——干脆在开始时便扼杀去了,岂不是更好?
也有无数次,却倾意欲隐瞒身份,旁人都并不知晓她拥有神鸟之力,自然也不会要求她为之献祭。
可正如当初她义无反顾,孤身来到铎朝。
却倾总以为自己可以自私一次,却从来做不到,哪怕只是一次。
这世间所有的良善之人,多是如此,不是不曾有过私心,而是从来不肯以私心行事。
“怎么了,却倾?”
“咳,咳……”
江端鹤出现得突然,却倾遭惊吓得险些噎住。
“怎么哭了,是遇着什么事了么?”
江端鹤轻轻抹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泪水,和声安慰道。
“没怎么。”
却倾别过身,坐回椅上,往口中灌了一杯茶水。
——她眼下烦闷得很,还没精力去应付江端鹤。
要不是她如今也算是寄人篱下,否则恨不能揭穿他的假面。
——就像她先前辱骂自己父亲那般。
“却倾,到底是怎么了,我很担心你。”
江端鹤也跟着却倾的脚步,坐在她身边。
却倾才哭过,眼中仍旧湿润,一听此言,眼眶上不禁复又泛起红。
“是么?”
她语气颤动着,连手上的茶水都觉着太冰凉。
“怎么了,却倾,你现在,都不信我了么?”
江端鹤怔愣着望向却倾,一向平静,甚至于是有些冰冷的面色,也渐渐染上情绪色彩。
却倾深深屏息,都以为自己险些要窒息着昏死过去。
“却倾……”
江端鹤轻轻牵上却倾的手,似乎是在试探。
不料却倾却骤然发了大怒,一掌拍开江端鹤伸过来的手。
“我装得已经够累了,你还要怎样?”
她走上前,猩红的双眼也似是在嘶吼。
“江端鹤,我们从来就不曾相爱过,你还有什么好装的。一直作弄着,佯装至此,你就不累么?”
江端鹤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却倾,神色凝滞,说不出话。
开始却倾的确是愤怒的,可渐渐,那种盛烈的怒意,便转化为一种难掩的哀怨。
“我们所有的情分,不论是开始的友谊,还是夫妻之情,都已不复存在了。”
“却倾,你这是何意,难道我们之前的所有,在你心中都不算数么?”
江端鹤也立起身,走至却倾身前,声量低微,似是哀求。
而却倾一瞧见他装作弱态,便愈发恼怒,她一把推在江端鹤肩上。
“江端鹤,你为何要做那种事,为何要篡改我的梦境树?”
边说着,她愈发无力,瘫软在地。
连江端鹤去扶她,却倾都要固执地拨开他的手。
“你这样,让我如何再想从前那许多,从此又如何再正视你我。”
见得却倾崩溃无奈的样子,江端鹤才诚恳道:
“却倾,对不起,那时我是太急了,我只想要你真心待我。”
“那你现在得到了么?”
却倾骤然别过脸,盯着江端鹤虚伪的假面。
“靠欺瞒得来的,从来便不会是真心真情。而你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让我以为从前那些,皆为骗局。”
她从来都不曾这样绝望,寻常再怎样慌急,也只是质问一二。
江端鹤可以承受她的一切怒气,却绝绝不愿见她对自己的失望。
原来人都是自私的,蛇也一样。
甚至于江端鹤的私心,一早便超过所有旁类。
一开始,江端鹤确实只想得到“小鸟”。
可那一年却倾在臧禁知帮助下,毅然离开他。
从那以后,他喷涌而出的欲望,便不单只有“小鸟”。
他一向轻视陆襄莺为感情付出一切,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却倾的若即若离之间,顾念得失。
以至于也生出那许多的私心。
从此他们都再也不配谈道德的至高无上。
如今望着却倾失神落魄的面色,他或许也曾后悔过当初的冲动。
但江端鹤也只是经了片刻的凝滞。
他最后一次,在心中,对从前单纯的自己,道一句真心的抱歉。
也是对着眼前的却倾。
四方翻涌起浓烈的黑雾时,却倾面上满是惊异。
不过她还不曾改变面色,便在惊异之中昏厥过去。
48 笼中雀
自那日二人争吵过后, 尹却倾从此便再不被允许踏出将军府门。
她身上虽不曾戴上任何的镣铐与锁链,所能行动的范围也并没受太大的限制。
可不论却倾走到何处,身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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