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冬,倒也算是久的。
可要真过起来,便是白驹过隙, 也便仿佛稍纵即逝。
尹却倾也恰似才反应过来, 她做江府夫人,也已然一岁有余了。
此时,却倾正坐于院落中的一张木凳上。
她右手撇在雕花扶手边上,另一手抵在额边, 窄袖的绕花金丝边更显出她而今的端庄。
衣着是可以掩去一些人身上的稚气的,尤其是发上的头饰。
——一旦繁杂起来, 举措便也庄重起来。
尹却倾浑圆的杏眼偏垂下, 直直望向角隅处。
一切都是那般的光鲜, 可总仿佛,并非是她所念想的那副样子。
昏暗的角落, 仿佛有一个从前的却倾, 总是带着天真的微笑。
她会娇气地嘟起嘴, 向着娘亲念叨着说今天的羊肉汤好香, 春饼也擀得刚刚好。
——她会像是一只小小的灯笼,在娘亲的身边不断回旋着, 照亮她们二人那一方小小的地界。
可一切都熄灭了。
却倾摁了摁前额, 不由这样想道。
一年是各色的春夏秋冬,亦也可以单纯只是长久的,对家乡的思念。
却倾复又抬眸,远远地, 望见云裳向她走来。
“小丫头, 回来了,我看看, 都带了些什么?”
云裳忙快步上前,冲着却倾笑道:
“这些个,是棱角,从田里挖出来的,夫人尝尝?”
却倾瞧了云裳一眼,也忍俊不禁。
“你脸颊上,都沾上泥水了。”
云裳则仍是冲着却倾笑着,瞧着憨态可掬。
却倾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云裳便总是这样,三言两语,便足以使她相信一个人。
就像……
正如,从前的却倾。
却倾动了动眼珠,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从篮筐中,取出一块菱角,学着云裳的样子剥起来。
“夫人,你这样的人,怎么能亲手剥呢。”
云裳忙伸出手,想截下她手中的菱角。
却倾只推开她的手,笑了笑,便道:
“生来也不是当夫人的命,哪就这样娇贵了。”
其实尹却倾从来也不怎样注意,换做是旁人,想必一早便猜到她身份。
可云裳这丫头实在是个没心眼的,一直以为也并没听出什么。
“夫人,早上煨了粥,眼下还温着,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
却倾仔细剥着手上的菱角,只淡淡回了一句:
“倒是也可,去看看吧,切记要注意仔细着点。”
——自从一岁之前,臧禁知下毒那事过后,却倾便一直仔细着饮食。
其实她若是真以为下毒人已远离都城,又何必还藏有戒备。
——只是既然防备,那便对所有人都防备。
云裳端来了粥,却倾却也只浅浅啄了一口,便再没动勺。
尹却倾将右手搬上桌面,偏头倚在瘫软的手臂上,闭目凝神。
旁的她都能信,但臧禁知会下毒,她决计是不相信的。
且不说以她素来的个性,想不出下慢毒这样下作又耗时费力的手段。
就是那缘由,也是极难站住脚的。
却倾每念及此处,都不禁兀自懊悔。
——当初不曾细查,到底是冒失了。
多思烦乱,却倾的头愈发疼起来。
这一年里,她越来越多梦。
那梦中的青蓝色彩,也愈加清晰,有几次甚至产生实形。
可却倾苏醒后,细细回想梦中的名状,却怎么也记不起分毫。
却倾在太阳穴处狠狠摁了两下。
——头疼得很。
再睁眼时,只觉着太阳穴上为人轻轻地揉捏着。
她无需抬头,便知是自己一直候着的人。
——至于云裳,想必早已被遣走了。
“江大人,可回来了,真是辛苦你了吧。”
江端鹤替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却倾也抬起头,眯眼享受着。
“可是又难受了,这毛病怎么也不见好。”
却倾仍旧懒懒地半眯着眼,莞尔道:
“也不怎样碍事,许是过些日子便会好的。”
江端鹤闻言,面色全无舒展,反是略略皱起眉头。
“好啦,不必忙了。”尹却倾牵起江端鹤的手,轻轻揉了揉,又笑道:
“你的手还怪柔嫩的,倒不像那些个文盲大老粗似的。”
江端鹤愣神片刻,便将手缓缓抽回,复又将却倾的右手摆好。
“你总是这样,好像我还是个孩子似的。”
却倾疲惫地垂下头,轻轻晃动着身体,面上晕开几分幸福的笑意。
江端鹤一时沉默。
——于江端鹤这个千年老妖怪而言,却倾的确是个不足成年的稚气幼童。
“怎么了?”
却倾高扬起头,凝神望向他的脸。
“无妨,不过是忽然想起一事。”
江端鹤扯开却倾桌边的木椅,端坐其上。
“是什么?”
“是温禾柒,那小子才娶了夫人,今日当差也是藏不住笑脸,真是没个正形。”
江端鹤端过却倾桌上的粥,也尝了一口。
却倾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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