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也不再是一年前的那个单纯的“小鸟”。
她对江端鹤的手段,多少也知道一些。
尹却倾唇间微微一动。
从前,她是不肯伤害他人的。
可那些人,从来不无辜。
当初臧禁知手刃杀死冯小果的仇人。
她心底也是有几分惊骇的。
可如今,她眸中所有的疼惜,都是为着母亲和自己。
而那眼中将要溢出的愤恨怒火,她都恨不得烧到那些人身上才算完。
夹杂在其间,或许还有几分惋惜。
是不可亲手刀刃仇人的叹惋,也是不能亲耳听闻仇人惨叫的可惜。
却倾最终也没再多过问什么。
她只是将伸出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拥住江端鹤的腰,将脸颊倚在他肩上。
人的温情是有限的,仇恨却是无尽的。
这些许的暖,当是分给该得的人,才行。
江端鹤身上轻轻一颤。
他仿佛不曾料到却倾会如此。
鲜血是温暖的。
江端鹤伸手,更将却倾拥护在自己怀中。
尹却倾总像是有些慌急,声若燕语呢喃。
“江端鹤,我们去找娘亲吧。”
“好。”
江端鹤轻声应道。
血流遍野,却倾终于再度见到自己的娘亲。
“娘——”
却倾只能用左手,还是将尹戴华渐渐冰冷的尸身紧紧拥入怀中。
江端鹤立在一边,残阳若是血光,印在他墨漆色的披风之上。
泪同血一般,也总是能流尽的。
却倾面如死灰,无力开口道:
“江端鹤,带我走吧。”
却倾清楚自己再留在桉城,也不过招致祸端。
她总是情愿替别人多想。
况且如今,失去娘亲后,她已是孤身一人。
“好。”
江端鹤答允了她。
惨烈的夕阳下,却倾踏上鲜血淋漓的去路,再度离开自己的故乡。
21 他选了她?
“什么,他当真去了?”
哲元帝一手紧紧攥住龙椅把手,厉声问道。
“是,陛下,臣下唯恐情报有误,还特特派人去查过。当日陛下派去的一干精兵,无有回到军中的。”
哲元帝心中忖度着,很快也平复了神色。
“江端鹤此时在何处?”
“回禀陛下,方才有探子来报,江端鹤今日一早,已进入我朝境内,想必不出十日,便会回到都城。”
“哼,他的脚程倒是快。”
……
“却倾,你尝尝。”
江端鹤煮了一碗汤羹,放凉了些,才递给却倾。
却倾接过汤碗,一时却并未饮用,只放在手上。
这些时日,她总是淡漠神色,说出口的话,倒比江端鹤还少。
江端鹤见她神色黯淡下去,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亦偏过头,随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
那日他们在桉城,江端鹤先是将却倾放在军队用的马车上。
他自己,则是回到却倾家门前。
为的,不过是见一见故人。
“师姐,你如今可真不比从前了。”
尹戴华闻声,迅疾抬眸,伸手抹去面上沾染的血。
他们前些日子才刚刚见过。
眼下一个是衣装华贵齐整,一个却是深陷于污血泥泞之中。
“江端鹤,我们早已无话可说了,我只求你一件事。”
尹戴华面色凄凄,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我如今已无力守护却倾了,请你务必要……”
“不必你说。”
江端鹤并没听完她的话,回身而去。
“江端鹤,我的右手,还会好么?”
却倾一句问话,促然将江端鹤从回忆中扯出。
“却倾,我……”
他愣了愣。
江端鹤很少有木然回答不上的时候。
尹却倾只微微阖上眼,轻轻扬起头。
她伸出左手,拨弄着眼中的光影。
“别自责,这世上的所有,都是有限的,包括你的法力。”
“却倾……”
江端鹤眉头一皱,仿佛有些难过,走上前,将却倾揽入怀中。
“你的法术,无法拯救已经逝去的事物,对么?
江端鹤只是挽起她脸颊两边的发丝,既不肯定,也未否认。
却倾感觉到他的举动,愣神片刻,才复又说道:
“否则当时,你也便能救我娘亲了。”
江端鹤不忍,开口劝慰道:
“却倾,我会再试试,或许还能恢复些的。”
“不必忙了。”
却倾摇摇头,回眸望了江端鹤一眼。
她从前听闻,有些修行之人,终其一生也不会老去。
他们虽不能延长生命,却可永葆青春。
却倾的父亲便是如此。
却倾的娘亲却随着光阴流逝,逐渐老去
因此尹戴华也曾宽慰却倾道,父亲的离去,不过是因着色衰而爱驰。
她从前是不信的,不知怎么,如今倒也相信了。
却倾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江端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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