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染上浅红。
“不过这药仿佛并无伤身害骨的毒性,更像是能致使你嗜睡或是健忘的。”
贵妃边是思忖着,边讲述道。
“为什么?”
却倾脑子里像是被搅乱的浆糊,全然思索不出原委。
齐越甯偏过头去,面色渐渐黯淡下去。
“孔雀东飞何处栖,庐江小吏仲卿妻。【1】”
齐越甯忽而念起卷上诗句,眸中积蓄已久的晶莹滴落其上。
泪水染湿卷宗上的字迹,不过很快,便会随风干发而去,在这世间都没了踪迹。
却倾是最不会安慰人的,望见齐越甯这幅样子,手忙脚乱地取出一块丝帕。
“越甯姐姐,你别哭。”
尹却倾望着她染湿的眼眸,那面容更是楚楚可人。
身为后宫中一人之下的贵妃,她仍有着剪不断的愁绪。
却倾不过是小国贡女,岂非是……
她真是不敢想下去了。
好在许是那药吃的,她迷迷糊糊着,思绪也并不怎样清明。
却倾惯会掩蔽自己,总以为待到时光抚平一切,她也不必受伤悲苦痛。
从前父亲离去是如此,而今也是如此。
“你瞧着,倒比我好些。”
齐越甯面上仍垂泪,眼神却已渐渐平复。
“总不至沦落到我这般下场。”
锁清归来后,齐越甯已做回她的贵妃。
姿态端庄,仪容齐整,仍旧是那个展柜上最精致的瓷娃娃。
宫殿之门大开着。
却倾喝着药,锁清则悄声同贵妃耳语。
“不是都收去了,还带过来做甚?”
贵妃眼眸落在卷轴上,不曾偏移。
“娘娘,我瞧着……”锁清望了一眼贵妃身边的却倾。
见贵妃微微颔首,才复又讲说下去。
“淑妃此番,带着皇子过来,分毫不像是要娘娘同皇子亲近的。”
“她不就是那样。”齐越甯满不在乎道。
“娘娘,再容她们这般下去,皇子恐怕真是要与您隔了心去。”
锁清长眉微蹙,她是真为自己主子担忧着。
“他过他的便好。”
“娘娘,好歹大皇子也是您怀胎十月所生……”
这世上哪有女人情愿自己的孩子认旁人作娘。
“为那种人十月怀胎,已是我终生之不幸。”
贵妃言辞恳切,字字锥心。
只不过,是诛她自己的心。
“贵妃姐姐。”
淑妃生得倒是温婉,笑面盈盈着立在门口。
她身边跟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而今嫔妾怀有身孕,实在不能向贵妃姐姐行礼,还请您体谅。”
淑妃从前是个唱戏卖艺的,惯了做小伏低。
走起步子来,那扭捏的媚态也仿佛刻进根骨里。
也是可怜,在外学尽了讨好人的伎俩,到了宫里,还要争风吃醋,用尽手段。
刻进骨子里的,便不单是那一股子柔媚劲,更有着攀炎附势的身姿、轻易便弯折的膝骨。
“不必拘礼。”
齐越甯一个字也不愿同她多讲。
“来,渠晏,跟本宫去瞧瞧你贵妃娘娘。”
淑妃牵起皇子的手,向着贵妃走来。
她边是走着,嘴上也止不住。
“方才还不肯来,嫔妾真是劝了好一会子。”
“还是写为着从前那事,姐姐也别恼了去。小孩子家家的不记事,许是大了便淡忘了。”
16 此处只有她
淑妃这样一番话,连是领着她进门的锁秋都微微蹙眉。
堂上几人,则神色各异。
贵妃仍旧面色冰冷,却倾一直呆愣着,锁清则长眉紧蹙。
“其实当年姐姐受宠得紧,若不是拿这孩子试药,还屡次惹恼了陛下。也不会落得如今这副凄凄惨惨的样子,不是?”
“嗯。”
贵妃只轻飘飘应了句,复又将视线收回卷上。
照她的性子,是连应都不惜得应一声的,可成了贵妃,再是任性也都有所牵忌。
淑妃步调婀娜,缓缓向殿中走来,半眯双目,直勾勾望向却倾。
“这便是前些日子送进来的那位吧,说是司阶家的人儿?”
一时座上无人应答,淑妃便复又自语道:“要说这江司阶面子真是大得很,才是个司阶,家眷都能送进宫里了。”
齐越甯依旧垂眸于手上的书卷,随口答复几句。
“送进宫里有什么好的?”
此言一出,莫说是淑妃,连贵妃身边的锁清也是一愣。
“贵妃娘娘,您这话,可就不大好了。”淑妃嗔怪道。
稍时,淑妃复又将身边的皇子搂入怀中,亲昵地替他整饰鬓角。
那孩子一副乖顺样子,依在淑妃怀中,对贵妃连是瞧一眼都不曾有过。
锁清最厌烦淑妃这幅作弄样子。
愤懑,是为着自己的主子,不出语责难,也是为着自己的主子。
可她这样式的个性,纵然不加以批驳,自然也绝不会讨好。
“淑妃,你来净清殿,有什么事,若是为的来此做作卖弄,那不如即刻便辞去。”
齐越甯声色冰冷,面上不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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