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大抵一辈子也说道不完的。
可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当是要先问的。
“为何,那样不高兴?”
“真是因为,我对臧禁知的所作所为么?”
说罢,他垂下头,细细端详着却倾的神色。
“这……”却倾眉头紧锁,目光微颤。
“没事的,却倾,不论是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不必管何时,何地。”
江端鹤凝望着却倾,他总觉着心上一抽一抽的疼。
他的却倾从来便不必思虑这样多,只消每日欢欢喜喜着,愿意去看谁,念着什么吃的、玩的,都无所谓。
只要是在他身边,一直,一直……
“其实,我知道的。”
“金雕姐姐那么厉害,你也是,如今这副局面,也定是有所缘由。”
“我,我只是怕……”
尹却倾骤然松开环着江端鹤的手,向池边走去。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好疼。”
她胸口像是为人紧紧抓着,揉成一团血块。
眼前不断闪回过碎片式的画面与声音,吵嚷得她心神不宁。
“不要,不要……”
“却倾,你怎么了?”江端鹤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你会不会,也对我那般,像对臧禁知一样。分明是伤害我,还口口声声说是对我好。”
“你不会的,你不会那样对却倾的,对不对?”
却倾思绪错乱,连是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在念叨些什么。
“却倾,我不会的,你别怕。我带你去看郎中,好不好?”
江端鹤急忙去探却倾的鼻息,额前不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用了……”却倾很快便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6 三年前的我们
三年前,尹却倾就曾来到铎朝,也正在那时,遇见江端鹤。
那年的江端鹤还不是江司阶,而是最末品级的归德执戟。
当时的尹却倾也不比如今自在。
阙国在铎朝载戢元年时,便已被攻破都城周际小城。
自那一年起,阙国每年都须得上缴高额税金,如若是交不上,有什么,便用什么来换。
到了载戢十年,什么都不剩,只剩人了。
而却倾这年,正满十八,便是桉城为军队抓走的之一。
尹却倾大概永远也不会忘却。
那一天,娘站在离她愈来愈遥远的小山岗上,不住挥着手。
“娘……”
“都坐下,闹腾什么?”
官兵抬手,一棍便打在却倾腿上。
尹却倾双腿抽搐,疼得直哆嗦,却又不敢哭闹,只向角落处钻去。
“却倾——”是娘的声音。
却倾分明能听见,却不敢应。
不知怎么,周身的一切,就像是被层层云浪所淹没,渐渐化为天际之上的湛蓝色。
对不起,娘,却倾怕再挨了打去。
她将脑袋深深埋进怀中,泪水在面上淌出三四河道,是时仿佛也随着云浪扶摇上云端去了。
自那日起,却倾便记住了许多事。
眼泪的味道,是咸咸涩涩的。
那是想娘的滋味。
运送贡品的马车到了铎朝。
身为“贡品”的却倾,日子便是更不好过了。
从来有什么好东西,先是送去皇家,择剩下的,便送去兵部。
古来便是如此。
尹却倾所在的那一班车,不配进入皇都,便直接送进军营中。
阙国人本就下贱,又是平民家的,怎敢给那些个皇亲国戚过目。
不过这对于军营里的人而言,倒还算是件新鲜事。
铎朝载戢元年后,便新皇哲元帝致力于建设农商,已很少再四处征战。
军营里的兵几年里都不必出征,有些个肚里盛坏水的,都没处使。
一车一车送进兵营的姑娘们,便是个机会。
初时,倒也没怎样。
“每人都只得挑一个,各人择各人的,都不许抢!”
“美人只得挑一个?老大,是美人选我们,还是我们选美人啊?”
“你小子,今个逢喜事,我不打你。”
众人听得此言,皆笑作一堂。
为着充数,被选来的姑娘们中,还混了些已为人妻的。
冯家小果是李二狗子的老婆,与却倾为是邻居。
她凑到却倾耳根子边,说道:“却倾,你别怕待会我帮你说,就说是你身子上得了病,不干净。”
“小果姐姐,什么病啊?”却倾颤声问道。
“你别管了,待会我就这样说,你,你就充作哑巴,也别说话,听懂了没?”
“小果姐姐,这样就没事了么?”
“那当然了,却倾,你别怕,姐姐会护着你的。”
“好,谢谢姐姐。”却倾泪水零落,上前紧紧抱住冯小果。
“不客气,却倾,你这样好的人,不该留在这白白糟蹋了。”
可惜,纵是姑娘们千算万算,也比不得那些个男人心思多。
“得病了?我看着可不像!”
“就是,依俺瞧着,这里头,就数她最干净,旁的都有病,也不该是她。”
“你小子懂个什么,这有病没病,得看下边儿,看上边儿哪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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