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抬手抚上江昭意脸侧,用指腹温柔揩去她眼角晶莹,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我觉得你讨厌我。”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心高气傲的性格,虽然觊觎月亮,渴望月亮,但又害怕被讨厌,所以选择默默陪伴。
那时裴延和裴珩关系正降至冰点,让兄弟两人破冰的契机是江昭意离家出走,裴延第一次跟裴珩低头,请求他陪同一起去杭市找江昭意。
有时候,也不怪裴延讨厌裴珩。他这个哥哥,一双眼睛看透许多,只一语就道出他心中所想:“你喜欢江昭意。”
裴延撩起眼皮,直视裴珩眼睛,语气坦荡:“是,我喜欢她。”
裴珩印象里的裴延桀骜恣肆,游戏人间,他向来把感情视作玩笑,从不为谁停留,像是一阵自由的风,来去随意,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裴珩听他说,他喜欢江昭意。
可是……裴珩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他也喜欢那个姑娘,而且是他先遇见她的。
裴延有时候觉得老天就是爱捉弄他玩儿,他厌恶裴珩还来不及,偏偏两人还有什么心灵感应,比如此刻,他能敏锐察觉裴珩心情低落。
“喂,去不去?”裴延啧了声,语调听起来略显烦躁。
裴珩快速整理情绪,开口:“我陪你去,但…阿延——对不起。”
裴珩这句“对不起”,彼此都知道什么意思,他知道裴延喜欢江昭意,可他还是想争一争,哪怕没有结果。
“裴珩,”裴延眼皮垂下,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嗓音低缓,“这一次,是我比你先遇见她——”
裴珩抬目,眼中满是惊讶,裴延挑眉,语气很淡:“是我先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三个字?”
撂下这句话,裴延迈步离开,裴珩紧跟上他,两人乘飞机抵达杭市,又转大巴去了栖塘。
等出租车抵达左岸小区楼下,裴珩看着坐在楼梯口哭泣的江昭意,女孩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肩膀不停抖动,像被人遗弃的猫咪。
裴珩看见裴延目光一直紧跟江昭意,斟酌开口问:“你不下车吗?”
裴延冷然勾回眼,合上眸子,语气淡淡:“不了,她不想看见我。”
然后,裴延坐在车里,看着裴珩下车去安慰江昭意,带她一起去吃面,两人相谈甚欢,而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露出那样甜甜的笑容。
江昭意仰头看着裴延,她的视线已经被水雾模糊,但能借着虚弱的光线瞧清他的脸,裴延眼睫细密又长,怎么也遮不住那眸底的深情与温柔。
“不讨厌,”江昭意说,看着裴延眼睛,“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在心底补充,从情窦初开就喜欢你了。
豆大的雨珠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清脆响声,又被雨刷器无情扫落,风拍打着车窗,一切都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安静。
裴延缓缓垂眸打量面前的姑娘,从她亮晶晶的眼,到微翘的秀鼻,炽热视线一点点落在她的唇上,喉结不自觉滚动:“江昭。”
“嗯?”小姑娘抬眼看他,清澈杏眼一片懵懂。
裴延松开江昭意的手,修长指节攀上她纤瘦的颈,粗粝指腹在后颈那块薄嫩肌肤摩挲,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就只差一点儿了。
近到江昭意一抬眼就能看清裴延根根分明的睫毛。
裴延垂下眼皮,漆黑的眼睛盯着江昭意,开口嗓音暗哑:“再靠近点儿。”
江昭意如言,凑得更近了点儿,仰脸,睁着眼睛看着他,似有意捉弄,语气像只狡黠的狐狸:“靠这么近,不热吗?”
“不热,”裴延低声说,单手托着她后颈,唇压了下来,“靠近点儿,我想亲你。”
江昭意被迫仰头承受裴延的吻,她纤细手臂慢慢攀上他的肩膀,裴延吻着她,单手托住她后颈,另一只手向上摸寻,然后精准抓住她的手,强势插入,十指相扣。
车外大雨滂沱,车内水声潺潺。
裴延开车带江昭意回了公寓,两人洗完澡已经是凌晨,江昭意窝在裴延怀里,闭眼任他给自己吹头发,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栖塘。”
“你哥说的。”裴延修长指节穿过江昭意长发,动作温柔有耐心。
江昭意和裴延聊了许久,她来了睡意,忽然睁开眼,眼底映着光,问他:“裴延,你会爱我多久?”
在这快餐爱情的时代,爱意这种东西太不值一提,江昭意能保证裴延现在是全心全意爱她,那一年、两年、三年之后呢?他还会爱她吗?
裴延将吹风放下,给江昭意整理好长发,手臂穿过她腰窝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缓缓开口:“这一生时间太长,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所以我没办法向你保证我能爱你多久。”
江昭意抬睫,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男人眉眼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眼神在此刻显得格外缱绻。
裴延低头,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在江昭意眉心,她听见他用极为好听的声音说:“但昭昭,我可以向你承诺——”
“——每一次日出时,我都会比日落时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