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烟认出来他,是?因为?他放在台边的书包侧兜装着一袋饼干,上?边贴着一个便签。
晚上?的时候,这包饼干出现?在看台边上?。
但是?那天杜俊和没去抽烟,饼干上?那个便签写的是?——我想?试着往另一条道上?走一走了。
那条想?考上?京西大学的动态也是?在这一天发布的。
结果自然是?没有走成,不到一周的时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又回到黑暗里,沉默地蜷缩在浓烈的烟气里。
他的前途本?该一片光明的,就这么?生生被毁掉了。
“赵子炽,那天我问过你?,有没有后悔的事。”
“你?那天是?替他问的?碾死一只臭虫有什?么?可后悔的。”赵子炽说得?漫不经心,“妹妹,你?好?好?想?想?,他骨灰现?在估计都快烂了,你?还有大好?前程,我不想?跟你?为?难,只要你?说不插手这事,不再往下查了,咱们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至于?李曼琪,你?跟她不合,让她不出现?在京艺就行了,反正她家里也打算让她出国。”
李曼琪低念:“孬货。”
但她到底有点怵赵子炽,也就说了这么?一句,在赵子炽一记目光暗示下松了手。
黎烟转身看着赵子炽:“所以,你?承认校园霸凌了杜俊和?”
“我承认了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懂不懂妹妹。他家里已经签了和解书,一家穷光蛋,他下边还有个弟弟,这样的最好?打发了,大不了再给他父母一笔钱咯。”
黎烟咬唇,一字一顿:“你?是?怎么?霸凌的他?”
“能怎么?,他就是?天生的贱骨头,还要清高,也就是?把他那些清高弄没了呗。”
赵子炽提起这件事的态度跟提起一个被踩死的蚂蚁无异。
“所以,你?承认对他进行了身体和精神上?的暴力行为??”
赵子炽吊儿郎当回:“他这种人,天生就讨厌得?很,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教他点道理?。”
黎烟浑身发着抖,眼圈通红。
所以,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少年,是?这么?被一步步逼着,从楼顶一跃而下。
所以,陈苒也是?这样,那样单纯又美好?的姑娘,被逼到重度抑郁。
李曼琪皱眉:“不对,你?是?不是?在录音?”
赵子炽的神色也一僵:“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只要你?不再查下去,什?么?事都没有,否则要是?闹起来都不好?看。”
“都不好?看,”黎烟抬起头,“你?说死无对证,但今天这件事不会?。赵子炽,上?有法律下有公道,你?得?付出代价,只要我能从这儿出来,就会?立刻报警。”
赵子炽低低说了句我靠,李曼琪焦躁地转了一圈:“她要报警,要不我们…”
赵子炽攥住李曼琪的手腕:“你?TM是?不是?蠢,她要的就是?咱俩干点什?么?,真出点什?么?事,咱俩能躲得?掉,而且你?惹谁不好?TM惹沈纵京的妞,他知道了能放过咱俩?”
“他不是?不知道!警察不是?也没来!”李曼琪抱着手臂走两圈,“当年杜俊和坠楼是?他真坠楼?那不是?你?们失手…”
赵子炽的眼圈通红:“闭嘴,你?拉老子下水是?吧,这事死无对证,但你?霸凌人那些视频她可都找到了,是?你?更怕,李曼琪。”
“赵子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家老爷子也就给你?收拾这一次锅,你?弟弟比你?优秀多了,这次再出事,赵家还会?再管你??到时候老爷子还认你?这个孙子就不错了。”
黎烟仍旧以一个姿势靠在铁架上?,看着这出狗咬狗的大戏。
垂在胸前的长发晃啊晃,她拨了一下,想?扎个马尾,想?起皮筋之前被沈纵京拿走了。
她没再买。
眼圈红了一下。
其实今天这件事是?她一个月前就打算好?的,这是?最快的一种方式,赵子炽和李曼琪都不知道,她已经报警了,这个屋子在昨晚新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视频会?交到警察那儿。
赵子炽说得?对,陈年已久的事,家属已经放弃追究,赵家处理?过不少东西,可能确实死无对证,但是?今天的事不会?。
他们做的一切事说的一切话都会?付出代价。
那时候是?真觉得?活着没好?事,挺无所谓的,不如拉着赵子炽和李曼琪一起下地狱。
但现?在,她突然有点动摇了。
活着也并非全无好?事。
赵子炽和李曼琪已经吵完了,赵子炽的眉眼沉下来,走近:“妹妹,如果你?说一句不再插手这事,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咱们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要别的也好?商量。”
胸腔砰砰跳动着,黎烟抚了下手腕上?那道伤疤,目光剔透地看着明显惊慌的赵子炽,看着他身后心虚的李曼琪:“怎么?当没发生呢?杜俊和能活过来吗?那些被你?们欺凌过的人,心理?和身体的伤能消失吗?赵子炽,李曼琪,我没资格替他们原谅你?们,他们也不会?原谅你?们。”
赵子炽的手慢慢掐上?她的喉,旁边的余诗尖叫一声,李曼琪焦躁地催:“你?快点,要不待会?儿真出点什?么?变故…”
黎烟反握住赵子炽的手腕,紧紧地,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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