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降临后,天色黑得愈发早。
酉时刚过,山间就已经漆黑一片,只听见夜风穿过阔叶山林,在?耳边划出呼呼的呼啸声。
在?击溃上?古异兽之后,青云驻扎在东山境的营帐一路北迁,修士们一边修复着护山大阵,一边抵御着异兽侵袭。
夜风沁人,营帐外,几个修士正在围着篝火行酒令。
他们这批修士都是青云最新招募来的,这些野生修士归属青云管辖,却不似正规军一般纪律严明。
加之运气好,分在?东山境,上?古异兽才被击溃不久,按照一般规律,少说也能?让他们过上?个把月的安生日子。
篝火边缘,两个男修士碰杯,时隔几月终于尝到酒味,二人均是舒适地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瘦猴往身后指指:“那边的哥们儿不来?”
篝火照不到的暗处,有人独自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串烤兔。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形分辨出是个高个的年轻男人。
瘦猴嘟囔:“一个人吃饭也不嫌无聊,我去把他叫过来。”
“诶,别招惹,随他去。昨晚老?四喝多了去找他,说没两句就要动手,你猜怎么着?”胡茬男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两败俱伤?”
“什么两败俱伤……是两个弹指,被打回来了。”
瘦猴愣了:“你若是说两刀,我也就信了。两个弹指?不大可能?吧,老?四好歹也到日昇境,哪有那么好对付。”
胡茬男嘬嘬两声,给了个鄙视的眼神:真没见过世面。
瘦猴惊呆住:“那究竟是什么人啊?难道是镇星境大能??但若是那种等级的人物,怎么会在?我们这儿?”
“不知?道,不好说,不敢猜。”胡茬男点了点太阳穴,压低声音,“咱们就只知?道他好像是六殿下的爱慕者,脑子有点问题,有些妄想症的那种。”
“知?道昨夜老?四为?啥跟他吵起来不?就是问了一嘴为?啥他要报名来东山境。结果那小子,我去,他说他是六殿下的昔日情?郎……老?四笑得那个大声啊……”
瘦猴惊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仙域里头谁不知?道,那位六殿下心?系毕方后裔,两人于褚辛患难中相识,之后几度分和?,话本?满天乱飞,都不知?道出了多少个版本?。
虽说现在?褚辛不在?青云,但六殿下也不是好招惹的。
要知?道他们现在?就在?六殿下管辖范围内的东山境,距离六殿下不过几公里,若是被知?道了,当?场抓个现行?……
哎呀,想想都要脚趾扣地了。
瘦猴悻悻收回了想要邀请那怪人喝酒的想法,敷衍道:“这么厉害的修士,可惜了。”
“可不么。”
那头,热酒浇刀,“身患妄想症的爱慕者”分切着木串上?的兔肉,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
他背对火光而坐,光影昏昏,斗笠下的下颚线条干净利落,薄唇微微弯着,分明听见了那些闲言碎语,却不仅不介意,还乐在?其中。
他抬了抬斗笠,隔山而望。
隔着一座山头,能?看见对面的高山上?浮动着数道咒文,营帐灯光点点,如?星光坠地。
夏霜给灯添油的功夫,云笈打了个呵欠,拿起手边的热茶饮尽,继续钻研大阵图纸。
图纸上?的阵术属于南山境的护山大阵,阵术有几处咒文损缺需要补平,几经辗转,图纸到了她的手上?,已经钻研了好几日,还未得出结果。
自从回到青云,云笈几乎都在?东山境晃荡。除去一个上?古异兽,这段时间就没有其他上?古异兽再次来犯。
正是四处亟缺人手的时候,若是这个月都平静度过,下个月她就该去南山境实地看看大阵该如?何修补了。
原本?还想着,若是褚辛身体恢复,她待在?东山境,褚辛赶来就更为?方便。
结果都好几个月了,压根就没收到消息。
看来她的预估还是太乐观了些。
夏霜为?帐中几盏烛灯添好油,想要撤走桌上?的茶水,被云笈按下:“这阵法图刚有些思绪,我得再想想,今晚晚些时候再睡。”
夏霜颇有些无奈:“您这些日子就没有睡过几个好觉,好不容易能?够歇息,一张纸又?让您开始了……”然?而还是将茶盏放了回去。
云笈埋头在?纸堆里,还是那个回答:“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夏霜还想再埋怨两句,云笈忽然?抬头,警惕着问:“您有没有觉得,我们脚下好像在?晃?”
木桌上?,茶盏中的茶水泛起阵阵波纹,纹路越来越大,接而是茶盏的剧烈摇晃。
啪——
茶盏碎落在?地。
营帐外,篝火只余小小一簇,在?风中晃动不止。
胡茬男伸了个懒腰,挑起帐帘往里走,“酒也凉了肉也吃完了,也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好不容易才搞到一壶好酒,今晚喝了个痛快,醉意一上?来,走路就有些飘飘然?。
胡茬男搔搔下巴,看来的确喝多了,竟然?觉得地面在?晃。
帐中不点灯,胡茬男摸索半天点了支火折子,就看见瘦猴站在?帐里,不知?怎么一动不动。
他纳闷道:“怎么了?”
瘦猴牙齿打颤:“那……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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