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寒从睡梦中睁眼, 床外晨曦正好,鸟雀落于枝头,黑豆般的眼睛透过窗, 好奇地盯着里面的小人。
若寒坐起身, 下意识看了眼空荡荡的床边,然后默默披上了衣服。
他一颗颗系好了扣子, 穿鞋下地时,惊动了门外的小厮。
“少爷起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指令, 捧着盥洗盆具的侍女鱼贯而入, 脚步落在铺了昂贵绒毯的地面上, 轻巧无声,她们在若寒面前一字排开。
贴身伺候的小厮咏秋腰背弓着,站在床头离若寒不远不近的位置,手里的托盘中盛着个通透的玉碗。
碗中浓黑的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药汁微晃,味道苦涩的水雾袅袅升起。
若寒洗漱完毕, 咏秋立刻端着药上前。若寒看也没多看一眼, 浆汤似的苦药几口喝完,脸色不改。
咏秋照例笑着夸了几句:“小少爷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看来郎中开的药效果很不错。”
若寒抿着唇将玉碗放回去。
药效如何他没什么感觉,只是这味道,倒是比从前喝过的那些汤药更令人倒胃口。
不过, 他也都习惯了。
再难喝的药, 也能面不改色地仰头喝完。
时至今日, 若寒活了十余载, 喝药也便喝了十余载。
他出生在江州泼天富贵的商贾之家, 上头有一兄一姐, 父母相敬如宾, 都把他当眼珠子似的宠着。
这样好的出身,注定了他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大多数人此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他什么都不必付出,就算做个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也能一辈子顺遂无忧。
然而江州人谈起这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少爷,无不是摇头叹息。
命薄。
若寒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哭声的。
不管产婆怎么折腾,他都安静得像个死胎,气息也微弱得可怜。
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没救了,结果不知怎得,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皱巴巴的小手朝着半空中伸去,够了半天,什么也没够到。
然后便嘴巴一撇,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不管怎样,能哭出来就是好事。家里人这才松了口气,对待他更加小心翼翼。
若寒从小身子就弱,最普通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最严重的一次,躺在床上整整烧了半个月,吃什么吐什么。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撑不过去了,可一夜之间,他又奇迹般地好了过来。
他母亲高兴得泪花直冒,第二天就上了佛寺还愿,连说是佛祖显灵,在保佑她的宝贝心肝。
只有若寒知道,确实有一个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但不是佛。
若寒从没见过那人的脸,他只记得自己高烧烧得快要死掉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
触感清凉、柔软。
不同于他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
从他出生开始,那个人就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若寒一直这样坚信着。
这件事他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这是只属于他与那个人的,唯一的秘密。
他重新漱口,用完早膳,然后去向自己的母亲问安。
做完这一切,他就该去书房学习了。
小少爷身子弱,不能去学堂里和同龄人一起学习,那里的空气对他来说太浑浊。
家里人给他请了教书先生,他想学什么都好,过往的十几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前些日子,上一任教书先生回老家娶亲,故而请辞。新来的这位,若寒还未见过,只知他姓燕。
教书先生还未到,若寒便自己翻看不久前兄长为自己寻来的志怪话本。
晨间的光很柔和,他垂眸翻书时,光点便在他睫羽间轻晃。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无声推门而入,木制房门发出吱呀响动。
若寒循声抬眸看去,眸光就那么定格在了那人脸上。
良久,才开口询问:“先生?”
进来的人身量很高,身着读书人再熟悉不过的素净长衫,容貌气度却锋芒凌厉,看不见一点书卷气,让人怀疑他手里卷着的书册,是不是下一秒就能从中抽出剑来。
若寒注视他的同时,他也在静静注视若寒,黝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执着书册的手稍微抬起,而后很快又放下,握紧了书册,扬起一个亲和的笑容。
“你便是若寒吧,我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姓燕。”
若寒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若寒见过先生。”
他说这话时忘了站起来,有些失礼。燕先生却没有怪罪,反而上前,撩起衣袍一同坐了下来。
书房里放的是长凳,刚好能坐下两个人。只是若寒坐在中间,就显得两边的位置局促了些。
燕先生要想坐稳,就只能紧挨着他的身子,偏偏若寒像是迟钝得感觉不到拥挤似的,稳稳地占着中间,任由男人的气息靠近。
燕先生似乎脾气很好,这样也没说什么,直入正题道:“你想要学点什么?”
若寒的情况很特殊,比起考取功名,他的父母更希望他能接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要学什么,向来是由他自己做主。
放在平常,若寒也许会学雕刻,学药理,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位新来的燕先生,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想学。
他将桌上看到一半的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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