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蛊◎
一转眼便要参加武林大会了。作为朝廷派来的使者, 无相寺的和尚们皆是好生打扮了一番。
平时嘴里念着抱朴含真,这会儿翡翠念珠,檀香佛链之类的通通都戴上。
众长老们大多准备妥帖, 林秀还在屋内对某个人耐心嘱咐:“若是有人进来,你便先藏在柜子里, 可听明白了?”
哪知那人脑袋一歪,干脆利落道:“杀了。”
这语气, 说得理所当然, 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又强调了一遍,试图将银鱼掰回正道:“不可杀生!”
这句话又让她疑惑了很久, 最终她在林秀的逼视下点了点头。
他放松呼出一口气:“那我便先走了。”
转身刹那,银鱼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气大到差点拉坏了他的袈裟。
不想让他走。
他对上那双乌黑的眸,无奈又说:“午时回来。”
屋外,刚刚好只等他一人, 林秀合上门, 与众师叔师伯打完招呼后,突然被玄寂法师叫住。
“秀空。”
难道迟到太久, 被怀疑了?
那白眉老法师平和可亲,心虚的林秀不敢轻举妄动, 便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老法师咳了咳:“你那琉璃珠子,怎不戴了?”
原来问的是这个……
他合掌答道:“人多眼杂, 此物贵重, 便放回锦盒了。”
……
江湖之地一向是弱肉强食,拳头为大。
当今的武林盟主萧逢云是个女子, 在盟主之位坐了十多年。
如今, 正当而立。
武林大会三年一届, 每届魁首便可与盟主一较高下,若是赢了,便是下一任盟主。
时至今日从未有人赢过,那么这机会便落到了她儿子身上。
萧逢云坐在台前正中央的紫檀云纹宝座上,右侧是若干僧人,左侧是一干亲信。
萧良玉的位置离萧云最近,他头戴白玉玲珑小冠,身穿雨过天青色锦袍,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作为最近声名鹊起的人物,他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目光——有孺慕,也有嫉妒。
那萧公子眼里却只有坐在不远处的青梅,她一袭湘色襦裙,娴静柔弱,仿若临水照花。
她静坐着,眉中有恹恹之色,并未看向萧良玉。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然比武之时已经到,萧良玉叹了口气,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应当专注场上的比武,以免辜负母亲的厚望,可心里挂着事,怎么也专注不起来。
座上的萧逢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佛家子弟见不得打杀场面,个个双手合十,半垂着眼,数着念珠,口中念念有声。
比武场上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拳拳到肉,兵刃相接的金属摩擦声与通呼声相映成趣,中间还夹杂着和尚的念经声。
玄寂法师在林秀身旁,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江湖人士对无相寺的和尚最是不屑,在他们眼里,林秀这帮秃驴不过是吃皇粮的朝廷走狗罢了。
很快,轮到萧良玉上场,对面是同样赫赫有名的长浩帮帮主,身姿健壮,在武场打斗多年,经验丰富。
萧良玉站在他面前,如同能掐易折的小葱,不堪一击。
然而,体型的差距,并不能说明什么。
三招之内,那壮汉便被四两拨千斤,萧良玉轻松制胜。
不愧是盟主之子。
众人又是好一顿恭维,萧良玉虽暗自得意,却也强压住嘴角的笑,道了声承让。
他再次看向秋水,秋水姑娘还是郁郁寡欢,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场上的状况,也就——没注意到他。
恼恨和失落瞬间扑灭了他的好心情,萧良玉忍不住就想向秋水要个说法。
“良玉。”萧盟主及时叫住了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干什么。
“母亲……”
“该落座了。”
“是。”
此时,坐在林秀房内入定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
那乌黑的瞳仁动了动,打量了一番室内的布局,随后抬起手,看向了手中的琉璃珠串。
她停滞片刻,随后敛眉,下床,将柜子中的一只银铃簪戴在头上,推开了门。
光天化日之下,黑衣女子毫不避讳从僧人房内走出——跟着一只细小的爬虫。
辽城盛会,庄中大半的人都前去看比武,只剩下几个小厮和丫鬟守着。
突然出现了一个留在庄内的武林人士,着实稀奇。
江湖人没那么多规矩,盟主待人随和,庄中的下人也被惯得“没大没小“,见着庄内还有留着一位客人,便口快地问:“姑娘,怎么不去看比武啊!”
惨白的手中陡然凝聚起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黑气,指甲也有泛黑的趋势,仿佛蓄势待发的毒药。
……不可杀生。
她突然又收回了那股气,连杀意都掩得严严实实的。
只静默无声地站着。
小厮也就随口问问,这姑娘不答,他便自讨没趣继续干活了。
这些年来他也见过不少性格古怪的江湖人,只是没去看会而已,兴许是人家还没轮到呢?兴许是人家不喜热闹呢?
他自顾自想着便把自己说服了。
而若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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