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江昭才发现,竟是先前的引魂蝶散落于这石屋各处。点点荧光,恍若天上的星星掉下来,落在屋檐上、竹叶间、草丛里……一盏盏蝴蝶缓缓扑闪着翅膀,安静休憩着,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召唤。
云黎抬手一挥,“星星”便翩然而起,纷纷朝他飞去,落了他一身。转瞬之间,那些蝴蝶又融进了他的发梢衣间,恍然间消失无踪。江昭不由得看呆了。云黎笑笑,道:“怎还愣着,不去生火?”
江昭连忙回神,想拉着云黎一起去拾柴,云黎却说他还有别的事,让江昭自己去。江昭便只得自己进了一片林子。转了一圈拾了一捆柴火。他把柴火抱起,正欲回去,忽见远处有一低矮的树苗长在群木之间,瘦小的身形与周围参天大树格格不入。
云黎喜欢种树,江昭知道。他日日呆在山里,山里的日子很是无聊,他便总种树打发时间,那片竹林都是他一个人种的。江昭走过去,将怀里的树枝抽出几根,插在了这树苗旁边做个记号。这棵树,云黎或许会喜欢。江昭想。
山间响起了飒飒风声,江昭忙抱紧了怀里的柴火,欲往前走。忽的,一个奇怪的念头蹦进脑内:这山间,除了竹林,还应有片柳树林的。
江昭回到石屋,越想越觉得那念头很是奇怪。他在这山里呆了十天,石屋附近都转遍了,从没见过什么柳树。他把柴火放到屋子旁,想问问云黎,一探头,云黎竟不在屋里。
江昭疑惑,忽得听闻身后竹叶声声,转头,竟见云黎抱着几颗冬笋从竹林间钻出来,发丝有些凌乱,头上还插了几片竹叶子。
云黎单手抱着笋,弯腰理了理衣服,一抬头,却见江昭站在眼前。他刚想把笋递过去,却听见江昭说了句,别动。他便站在原地不动,江昭离得他极近,他的额头再往前一些就能碰上江昭的眼睛。
“好了。”江昭说,把手里的竹叶扔在地上,又顺手给他捋了下凌乱的长发。云黎轻咳一声,别开眼,把怀里的笋扔给江昭,朝那堆柴火走去。云黎说:“怎么没生火?”
江昭尴尬道:“平日里我甚少做这些活计。生火这事,若有火折子还好说些……”
云黎走过去把柴火堆好,用灵力生了火。又让江昭拿瓮去山下拎来了水,以鬼魂的脚程,上下山一趟不过一刻钟。
冬笋煨进瓮里,二人坐在锅边,听着柴火噼里啪啦,江昭问他:“我还纳闷刚才在厨房怎不愿让我拿些面食。你怎得想起来吃笋了。”
云黎笑道:“我记得你是爱吃这个的。”
江昭却疑惑道:“我不记得有跟你说起过。”
云黎却不答,只是静静听着篝火的噼啪作响;水开了,一个个泡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锅里飘起了暖和的白雾,白雾徐徐上升。
“云黎,你这里可有柳树林?”
忽地听见江昭问,云黎诧异,连忙转头,却见江昭迷惑不解的神情。云黎又垂下头去,道:“曾是有的。”
“也是你种的?”江昭问。
云黎应声。
“种那么多柳树做何?”江昭开玩笑道,“莫不是有留念之人?”
“那段时日,柳树在山间生的好,易成活。”云黎说,“说留念之人……也有的。”
江昭看着他,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心里的那片湖中。江昭试探地问:“那人……”
云黎却不言语,只是看着那篝火,不知是承认,还是否认。
江昭看着他,说:“云黎,若再见,你可还能记得我。”
云黎垂眸,答:“记得。我是神仙,不会忘的。”
“你是神仙……”江昭叹道,“那岂不是你经历的这人间种种,生离死别,你都能记得。”
“嗯。”
“不会忘?”
“不会忘。”
“那做神仙……也没什么好的。”江昭长叹一声,仰起头,竹林和树丛圈起一片泛蓝的天空,几点星星如盐粒贴在那里,反射着点点辉光。
“云黎,我好像知道你为何喜欢种树了。”江昭说,“鬼活不过七天,人活不过百年。也只有树,不会和你说话,你也不用经历死别。”江昭怅然,他回头看云黎,道:“云黎,你可知我在那河边,许的什么愿?”不等他答,他兀自说:“我许你事事顺遂,许我们来世得见。”
“看来这后半的愿望,还是不实现的好。”他笑道。
“江昭……”云黎启了唇,齿间却咬紧了纠结,久久不愿放出。最终,他别开了眼,吐出了了心底最深的愿:“你若愿留下,我……”
“我不去洗魂。”江昭打断他,说,“你若想我好好活着,那我便好好去轮回。”
云黎别开了眼,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
江昭却抬眼,看见眼前之人银白的发丝、耳尖都被火光映得发亮。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火光的跃动,慢慢蹭过眉梢,眼角,落到唇瓣,肩头,徐缓划过衣袖,停在了那人的手上。那双手骨节修长,肤白似雪。他盯着看了许久,右手缓缓地探出去,食指尖轻轻点上了那人的手背,然后慢慢握住。
几段冰凉的指节,便也在黎明里缓缓翻了过来,慢慢收紧,包住,一段旖旎的思绪便就这么被勾了上来。他轻轻唤了一声云黎,云黎应了一声。他便就缓缓贴了过去,在篝火的噼啪声边,在瓮里冒起的白雾旁,在两叶唇瓣之间,落下轻柔的一吻,宛如这晨间点上竹叶的露珠。
火渐渐熄了,瓮也渐渐见了底。云黎本来体质就差,这又是救人又是庙会,一晚上的折腾很是疲累。他照旧叮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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