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重新封好棺材, 把纪嫣然埋入土里。
她给亡者备了供品与酒水,向纪嫣然道歉:“对不住,纪大娘子, 今日冒犯于你,全是我过错。你且放心, 若你有冤屈, 我定为你洗刷,也算是赔礼道歉。”
苏芷决定去一趟柳州满福县寻喜枝儿,她还有疑点想问清楚,至少要明白狐女与纪嫣然之间的联系。
她知道沈寒山的记忆力究竟有多惊人,说是过目不忘都不为过,也是凭借这项异禀天赋,他能年纪轻轻便中试,此后平步青云。
苏芷虽对沈寒山多有不屑, 可读书人的事,她还是敬佩他的。
故此, 沈寒山说醋芹口味近乎一致,那狐女的制菜手法就很可能出自纪嫣然衣钵。
苏芷本就是领了查证狐娘子真身的差事, 她又属天子麾下的私兵将领,只需同官家知会一声便可离开京城;而沈寒山乃朝堂京官, 还是三品大员, 若擅自离京便是渎职, 必要重罚。偏生他的行踪又不可暴露于人前,恐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为了能和苏芷同出都城, 沈寒山递折面圣, 想了个招儿。过几日是三月初三寒食节, 他向官家求恩典, 按照《王朝条法事类》里的“假宁格”记录,依旧制可允三日寒食节与两日清明节的假。这样一共七日,足够他办完差事,往返京城。
沈寒山不过是把下沐假日提前了两日,算不得怠慢公务,归京后还可自愿上大理寺衙门当值办差,补回空缺的日子。
官家也焦心狐娘子一事,自然没有不应允的。对外,他们君臣设了个套儿,谎称沈寒山身子骨不适,请了病假居府,如此一来,就能连着寒食节的假一块儿过了。
大理寺大卿不在,顶头上司不就是少卿冯正吗?
冯正一直位居二把手,他比沈寒山年长十多岁,在官场中沉浮了二三十载,是骨鲠之臣。
上司沈寒山勤勉办公,还累病了居府休养,那他顶了缺儿,就更要好好撑起大理寺府衙的筋骨来,不教上峰养病归来时寒心。叶司直也是个刚毅木讷的性子,同冯正脾气相投,两人一拍即合,揽了更多案宗至手上详复审理。
赵楚之好不容易熬完一批诸司公案卷宗的详复,转眼间叶司直又连同衙役拉来一大板车的卷宗。
赵楚之执笔的手都在颤抖,他咽了咽唾沫,强笑道:“叶司直,两日之后便是寒食节假了。”
叶司直细思一会儿,朝同僚一拱手:“确实。那赵评事更得辛苦一程,你我合力,尽量在下沐日之前复详完这一车公案。”
赵楚之两眼一发黑,艰涩地道:“叶司直,你可听说过一句话——‘贪多嚼不烂’?咱们是奉了皇命为民洗冤,可前提也得先保住自个儿性命啊!若咱们积劳成疾倒下来,没人撑起这朗朗青天,百姓该如何过活?”
他说得大义凛然,就差把自个儿讲成为国为民赴汤蹈火的忠臣烈士。
叶司直的眼泪都要被他讲出来了,他连连拍了拍赵楚之的肩,眼眶发烫,道:“好好!大庆有赵评事这等耿介之士,实乃国之大幸!只是,沈廷尉前些日子夙夜在公,累到重病,下官心间实在羞赧惭愧,不敢慢待公事。这样说来,你我还远远及不上沈廷尉之分毫啊,唉!莫说这些闲篇了,来吧,赵评事,咱们先一块儿审阅案宗吧,寸阴是惜啊!”
“等一下,我午膳还没吃呢!”
赵楚之就这么被拉走了,他一面挣扎,一面纳闷地想:“不对啊!沈廷尉今日还嘀咕寒食节禁炊烟,他晚间考虑吃绿豆粉制的香醋蒜蓉冷淘面。一个身体不适的郎君,能吃那么凉的夏食吗?!”
后来,赵楚之懂了。
这就是当官的特权……
只要官够大,放个屁都是清香扑鼻!
这头说完大理寺的日常琐事,又转到苏芷所在的皇城司官署。
沈寒山不在宫中的事得藏着掖着的,苏芷外出办事却是正大光明,受了官家的恩准。
宫中也过寒食节,柳押班忙得晕头转向,已有好些日子没上皇城司官署了。
她今日抽空来寻苏芷,知她要离京几日,还备了一提盒寒食。
柳押班嗔道:“我知你秉性,若风雨兼程赶路,又没地儿生火,铁定饭都不吃了。这是枣泥飞燕炊饼以及用乌米饭包的酥肉团子,放个一两天都不会坏,你捎上些,路上吃!”
苏芷掀开提盒盖子,见那面蒸的燕炊饼柔软可口,青精饭包的团子也用竹叶裹得精致,一时心里温暖。
“多谢柳阿姐成日里记挂,宫中好物这样多,我也没什么报答你的。改日,我给阿姐寻一点宫外的小玩意儿,供你解闷。”苏芷一般不会僭越宫规,唯有里外无人时,才敢喊一句“阿姐”。她领柳押班的情,收下了吃食。
柳押班温柔地笑,素手捋了苏芷的鬓发过耳:“在外要好好吃饭,都瘦了不少。”
她话音刚落,赵都知便由内侍阿六搀着入门:“哼!如今宫外头都时兴弱柳扶风病美人呢,哪里要养得那样丰腴!咱家看苏司使这样的身形儿正好,松柏似的挺拔,瞧着多精神!”
柳押班斜他一眼,道:“嘴上说得好听,句句都是逢迎人话,手上却没半点表示。”
她揽了苏芷来,细细说道:“阿芷可别听赵都知的哄骗!他这算是宫中淬炼出的口蜜腹剑的人物,尽是讲些好听话糊弄人,真要他从腰包里掏点值钱物件聊表心意,又装捉襟见肘了!”
“嗳,你这人!”赵都知被她顶了一嘴,吹胡子瞪眼,“咱家待人可大方,怎么到你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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