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主母走后,苏芷问了家奴们待在张家的年数。知道大家都是资历深的老奴后,她从怀里拿出狐娘子的小像,问:“先夫人纪嫣然的样貌同画上的人相像吗?”
家奴们仔细辨认后,摇了摇头:“不像,先夫人眉心有一颗观音红痣,漂亮得紧。这画上的人没有……”
苏芷不死心,又问:“那你们府上有过长这样的女使吗?”
家奴又是摇头:“从未见过此人。”
难道狐女和张家确实没什么关系?那醋芹口味一致也许只是一个巧合?只因狐女还有张家都是柳州人,这才会同样的腌菜法?
苏芷快要说服自己了,偏生沈寒山不经意间发问:“听闻先夫人擅腌菜,本官有幸吃过张纪氏的醋芹。府上的腌菜都是夫人亲力亲为制的吗?还是有奴仆代劳?”
说到这个,家奴们便有话说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道——
“先夫人确实好腌菜,从不让人搭手,奴也有幸吃过。”
“奴也吃过,那醋芹一绝,先前奴还斗胆同先夫人讨过方子。只是怎么按照方子规矩腌,都制不出先夫人的风味……”
“先夫人腌菜用心,时常四更天披衣入灶房舀腌菜罐子里的浮沫,哪里像你一睡就要天明……”
提起张纪氏,奴仆们不那么拘谨,你一嘴我一嘴说些絮叨的鸡毛蒜皮小事。
苏芷没想到纪嫣然的人缘这样好,同外院的奴仆也有攀交,看来她确实是极为亲和的女子,没被眼高于顶的士族同化。难怪她辞世后,还有家奴为她打抱不平,惹了张大娘子的险恶。
而且纪嫣然腌菜手法独特,说是秘技也不为过。能仿制她腌菜法的女子应当是少数,毫不相干的人又怎可能制出她那一坛风味绝佳的醋芹?
苏芷正思索间,沈寒山忽然摸了摸腰上系的荷包,从里边摸出一枚银子以及银锭夹剪。
他把用具递到苏芷面前,道:“芷芷帮我分银吧,我弱不禁风,没你劲儿大,怕是铰不开这一锭银子。切记,要七人份,等量。”
沈寒山坦荡承认自己是文臣,气力没苏芷大。
苏芷叹一口气,从腰间取出凛冽弯刀,几下把银子斩成了七块。
顺手一丢,银钱散落。
“拿着。”少烦她。
沈寒山把碎银交到眼前七人手上,道:“本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答了以后,这银子便是你们的了。不过切记,今日叙话莫要同大娘子提起。大娘子不喜听到先夫人的消息,若尔等多嘴,触怒了大娘子,惊了胎……届时你们被发落,就真神仙难救。”
大家伙儿对视一眼,自然晓得轻重。他们在张家做事,且是最下等的外院扫洒奴仆,一不图主家倚重,二不图内院提携,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免得本来他们能留在高门大院里安分做事,多嘴一句,只为讨一声夸赞,反倒惹了一身腥,被女主子逐出府外,那真得不偿失。
他们人微言轻,但不代表他们傻。
主子糊弄他们,他们也能搪塞主子。
于是,家奴们道:“官人请讲。”
“先夫人纪嫣然的家奴们被赶走了,还可能去哪儿?你们共事这样久,总有吃酒时听人说上一嘴他们的老宅或是家事吧?”沈寒山目光如炬,审视七人。
“这事儿,您问咱们,咱们哪里知道呀……左不过回老家呗。”
沈寒山勾唇:“仔细想想?碎银子收着倒不烫手,本官也可以拿回来……”
“嗳嗳,官人稍待片刻。”家奴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想拿钱,且是均等的钱。
特别是张怀书出了事,张大娘子为拿钱通融官差,下人月俸一减再减……
他们贼眉鼠眼一对视线,一个老妈妈踹了旁侧的马奴,道:“丁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和雇奴契,过两年就能离开张家回去养老。咱们里头数你最清闲,家累最少!我知道你和先夫人身边的女使喜枝儿关系好,两人眉来眼去有一程子了,我看你是盘算着过两年离了府找她呢……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有意把喜枝儿的去向瞒着官人们呢?哼,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不知她下落呢,看我不去大娘子面前告你的状!”
“就是就是,你上回吃酒,不小心把酒淋到马草里醉倒郎主爱马的事,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赶紧说,这不耽误咱们发财么……”
大家为了讨那点银钱,全红了眼,一齐儿盯着丁四。
丁四还要在府上吃饭呢,可不敢开罪这么多人。
他咬了咬牙,同沈寒山道:“官人,不是奴不说啊,只是奴也不大清楚喜枝儿去向。她只说让奴过两年到柳州满福县找她……”
苏芷是知道柳州满福县乃是张怀书的祖籍地,而纪嫣然是在张怀书没离故土时招的婿,也就是说,她也应当是柳州满福县人士。
苏芷大概猜到喜枝儿为何让丁四去那里,纪嫣然的父亲是死在祖宅里的,故此祖宅定然没有变卖。她随夫从老宅子千里迢迢搬到京城,满福县的宅院不就空出来了吗?既如此,喜枝儿确信纪嫣然不会再回老家,她没人管束,能雀占鸠巢蛰居已故的主子老宅养老,何乐而不为?
该死的都死了,铁定无人怪罪。
真是聪慧的姑娘,苏芷心下一沉。
“分银吧。”她叹息。
沈寒山把碎银子递到这些家仆们的手上,待他们收好以后,又亲去同张大娘子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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