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苏芷醒来, 才是蟹壳青天,刚过寅时。
只是个梦啊。
她擦了满额的汗。幸好仅仅是个梦。
今日是难得的下沐日,苏芷不当值的日子和沈寒山撞到一块儿, 也是凑巧。
不过,如若为了调查狐女, 即便当值, 他俩也可以外出查探。毕竟身上奉了皇命,公事没有天家大。
苏芷记起昨夜的春.梦,她唐突沈寒山一回,和他上次那个古怪的吻两清了。
她莫名仓皇,来寻沈寒山时也没平日里那样有底气,说话很小声。
沈寒山只当她是害羞昨夜的绮事,不多调侃。
前晚的雨滂沱,街巷被雨水洗刷一新, 满是新叶与尘泥的土腥味。
苏芷畏寒,她怕鞋浸了水冻脚, 因此穿了防水的鹿皮靴出门,就连外衣都是着骑装, 这样衣下摆不及地,不会沾满污水。
沈寒山看了一眼苏芷的鞋履, 眼馋地道:“芷芷这双鹿皮靴倒是好, 若你得空, 也帮我做一双吧。”
苏芷没料到他连一双鞋都要肖想,顿感无奈:“你家中没奴仆帮你制鞋吗?这点小事还想着占我便宜。”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寻常裁缝娘子制的鞋履, 不过几季就损坏不穿了。芷芷上心为我做的靴, 便是破损, 我也会缝缝补补再添新意, 穿个三五十年都舍不得丢。”沈寒山腻歪话是张口就来,苏芷要被他说得起鸡皮栗子。
她抚了抚小臂,嘟囔:“你这人……忒烦。待过几日裁缝娘子上门,我再帮你提一句吧。”
“多谢芷芷。”沈寒山受宠若惊,他原以为会遭她谩骂,岂料她居然应下了。
想来,是小娘子也担忧他吃风受寒,被冷春冻出个三长两短。
实际上,苏芷只是不爱欠他人情。
昨夜沈寒山为她筹办冬衣,她很感动,为了清偿恩情债务,苏芷才应允下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左右各有各的想头,大家伙儿心里都敞亮高兴便是。
苏芷道:“张怀书下了诏狱,张家愁云惨雾,咱们还贸贸然登门拜客,不知张大娘子见不见。”
沈寒山道:“芷芷多虑,她一定会见的。”
“你这么笃定?”
“自然。”他意味深长地道,“如今朝中对于张家避之不及,就算张大娘子的生父也未必肯捞女婿一把。她既为新嫁妇,自然忧心夫君前程,我料想她四处奔走通融关系,该吃了不少闭门羹。而你我算朝中高品阶的官吏,她能邀得咱们做客,保不准千恩万谢。大娘子私下里都求神拜佛烧高香了,哪里还会避而不见?”
“倒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咱们不帮她消灾,只是想套话。既如此,你我进府内攀谈……不算骗人吗?”苏芷性格耿介,不擅长撒谎。她非但不是来帮张大娘子的,甚至是勤勉收罗罪证、亲送张怀书上路的推手。
沈寒山勾唇:“芷芷真老实。沈某只说给她一个会面的机会,却没说要大包大揽应下这门差事,算什么哄骗呢?帮不帮忙,不也得看求助之人的诚意么?届时寻个诚心不够的由头推拒就好了。”
要是沈寒山拒绝了,对方不仅不会怪罪人,反而会懊悔自己没能下血本求人。
“你真阴损。”
“过奖过奖。”沈寒山不会在苏芷面前改掉他长袖善舞的交际法子。若是往后成一家人,总得坦诚相待吧?藏着掖着算什么亲近的房中人?他才不会诓骗苏芷。
沈寒山想得长远,荒唐到连日后衣食住行用度都想齐全了,殊不知小娘子连门都还没入呢。
苏芷起得早,没吃早饭。
她寻了个胡麻饼摊头,买了两个炊炉刚烘烤熟的芝麻胡饼,其中一个递给沈寒山:“你还没进膳吧?吃两口,咱们得快点赶路了。”
沈寒山接过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胡饼,下意识看了一眼摊子旁边的长凳。
嗯……他的芷芷打算边走边吃吗?
沈寒山于吃喝方面循规蹈矩,能用膳时抽空和苏芷攀谈几句已是大大的僭越,遑论如今还要沿街吃饼。
他眉心云迷雾锁,欲言又止。
苏芷咬着胡饼,回头,问:“怎么不吃啊?”
小娘子一番好意,沈寒山不欲推拒。
他顿了顿,道:“太烫了。”
“忒多事!”苏芷皱眉,走过来。
她忽然扣住沈寒山的腕骨,把他掌心的饼子朝自个儿鼻尖挪了挪。
“呼——”苏芷噘尖了嘴,携来一阵小香风,她给他吹凉。
见状,沈寒山微微一怔。他眸光下移,眼里盛满小娘子娇俏模样。她的眼睫纤长黑浓,鼓腮帮子吹气儿的模样娇憨可爱,好似一只偷食的蓬毛灰鼠。
沈寒山莫名心跳一怔,足下也虚飘飘,如坠云端。
苏芷毫不知情,她帮他散了热儿,大方地笑:“喏!好啦!眼下总该吃了吧?”
“嗯。”沈寒山抛却了所有礼制陈规,他不体面地咬了一口胡饼,细细咀嚼。
两人一面走,一面食,乡野莽夫的饮食习惯,却别有一番情趣儿。
沈寒山忽然觉得今儿的天真好,风雨止了,响晴薄日。所有恰到好处的曼妙,都与苏芷有关。
……
张府。
冰裂纹暗花绸格子屏风后头,张大娘子歪在花楠木翘头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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